孙云泽面色沉重地摘下眼镜,用力揉了揉眉心:“刚刚组织了一次多科室会诊。”
“专家组的结论很明确……病情极其危重,实际康复可能性几乎为零。”
“他们……建议家属认真考虑是否继续维持现在的抢救强度。”
会议室里顿时鸦雀无声,只能听到空调出风口的微弱气流声。
尽管早有心理准备,但如此直白的医学宣判,还是像一块巨石压在每个人胸口。
罗泽凯沉默了好一会儿,才缓缓开口,声音有些发干:
“把专家意见,如实、但尽量委婉地转告高松林。”
“他是法律上的第一监护人,这个决定……必须由他来做。”
这句话说出口,会议室里的空气又沉了几分。
这是一个残酷却无法回避的现实——他妻子的生命之火正在熄灭。
而如何让这熄灭的过程少些痛苦,同时给整件事一个相对清晰的交代,是罗泽凯作为主政者必须面对的抉择。
孙云泽点点头,低声应道:“好的。”
罗泽凯环视一圈,摆了摆手:“如果没有其他事,就先散会吧。”
众人陆续起身,椅子摩擦地面发出轻微响声。
就在杨丽快要走到门口时,罗泽凯忽然叫住了她:“对了,你把高松林妻子自焚那段现场监控,发我邮箱一份。”
“好,我回去就发。”杨丽回头应道。
大约半小时后,罗泽凯电脑右下角的邮箱图标闪烁起来。
是杨丽发来的邮件,标题写着“胡家事件现场监控录像(加密)”。
他点开附件,下载了那个压缩包,输入密码解压,点开了视频文件。
画面有些晃动,视角是省信访接待大厅门口的监控摄像头。
时间显示上午十点十七分。
人来人往的大厅门口,高松林和他妻子的身影出现在画面边缘。
高松林低着头,双手插在那件旧夹克口袋里,脚步拖沓。
胡玉梅走在他前面半步,手里紧紧攥着一个红色格子编织袋,背挺得有些僵硬,甚至能看出微微发抖。
两人走到信访办门口一侧人稍少的空地,停了下来。
胡玉梅转过身,对着高松林说了句什么,嘴唇翕动,监控没有声音。
高松林抬起头,脸上是一种混合着麻木、畏缩和焦躁的神情,他摇了摇头,又把头低了下去。
胡玉梅的肩膀明显垮了一下,随即又猛地绷直。
她把手伸进编织袋里摸索着。
下一秒,出了一个透明塑料矿泉水瓶,里面装着大半瓶无色液体。
她拧开瓶盖。
罗泽凯不自觉地屏住了呼吸。
尽管早知道结果,但亲眼目睹这个过程,冲击力完全不一样。
只见胡玉梅毫不犹豫地将瓶口对准自已头顶,倾倒下去——
液体顺着她花白的头发淌下来,迅速浸湿了肩膀和前襟。
空气中仿佛能透过屏幕闻到那股刺鼻的气味。
几乎同时,高松林终于动了,扑上去想要抢瓶子。
两人身体有一个短暂的错位。
就在这时,“呼”地一下,火苗猛地窜起!
“啊——!!!”罗泽凯仿佛听到凄厉的惨叫从电脑里爆发出来。
高松林被爆燃的火焰和气浪逼得连退两步,脸上瞬间爬满极致的恐惧。
周围几个人影惊呼着冲上来,有人拿着灭火器,有人脱下外套拼命扑打。
画面剧烈晃动,充斥着尖叫、呼喊和灭火器的喷射声……
十几秒后,火焰终于被扑灭。
地上蜷缩着一团焦黑的、还在冒烟的人形,偶尔抽搐一下。
高松林瘫坐在地,面无人色,手臂和脸颊起了燎泡,呆呆地看着那团焦黑,然后猛地弯腰呕吐起来。
视频到这里结束,最后定格在那片狼藉和瘫软在地的高松林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