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婶看了看其他几人,得到默许的眼神,才把身子往前凑了凑,压低声音道:“高松林……他不是个好东西!看着老实,那都是装的!”
她嘴唇抿了抿,像是提起这事都嫌脏,“早几年还算本分,后来不知怎么的,跟外面一帮不三不四的人混上了,染上了赌瘾。”
“一开始是打打小麻将,后来就玩大的,听说还偷偷跑去市里那些地下赌场耍钱。”
旁边一直闷头抽烟的张叔突然狠狠啐了一口,愤愤道:“何止是赌!吃喝嫖,他哪样不沾?”
“前年夏天,有人亲眼看见他跟个妖里妖气的女人从‘悦来’宾馆出来,勾肩搭背的!”
“那时候胡玉梅还在医院没日没夜伺候她生病的婆婆呢!”
“为这个,两口子差点打离婚,闹得整条街都知道。”
“后来不知怎么又没离成,但胡玉梅从那以后,脸上就没怎么有过笑模样,整个人都枯下去了。”
王伯用烟杆重重敲了敲地面,发出沉闷的“笃笃”声,声音沙哑:“最要命的是赌债。利滚利,越欠越多,那是个见不到底的窟窿。”
他抬起浑浊的眼睛,“我听人说,他欠的不是正经债主,是放高利贷的,那些人手段狠着呢。”
“出事前大概两个月,那伙人就找上门了,把高松林堵在屋里,吓得他尿了裤子。”
“是胡玉梅哭着把家里最后一点积蓄都拿了出来,又磕头作揖,那些人才暂时放过了他们。”
林墨在旁边听得眉头越皱越紧,下意识地看向身旁的罗泽凯。
罗泽凯面色沉静如水,只有微微绷紧的下颌线泄露出一丝情绪:“那后来呢?”
“后来?”李婶苦笑一声,摇了摇头,“后来胡玉梅就跟变了个人似的,到处想办法弄钱。”
“亲戚朋友能借的都借遍了,听说还偷偷去卖过两次血。”
“可那点钱,对高松林欠下的窟窿来说,就是杯水车薪啊。”
“拆迁的事一来,她就跟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样,拼了命地想多要。”
“她觉得,只要能多要到一笔钱,把债还上,这个家就还能维持下去,日子就还有盼头。”
张叔接口道,语气里带着怒其不争的懊恼:“可政府有政策啊,哪能她想多要就给?”
“我们私下也劝过她,说高松林那是个无底洞,填不满的,不如趁早离了,带着儿子好歹还能过安生日子。”
“可她……唉!”他重重叹了口气,“她就是心软,又觉得家不能散,总想着能把那个烂人拉回来。结果呢?把自已逼上了绝路!”
王伯抬起浑浊的眼睛,直直看向罗泽凯:
“罗书记,说句掏心窝子的话,拆迁补偿这事,政府给的条条框框,我们老街坊都听着,不算亏待人。”
“王石匠不也签了字按了手印?”
“可胡玉梅那心思,早就不在补偿合不合理上了。”
“她是要拿那笔钱去填高松林捅出来的天大的窟窿!”
“填不上,债主不会放过他们,高松林那个怂包可能还会被打死,这个家就真的完了。”
“她是被逼得一点活路都没了,才……才走了那条道啊!”
老人的话语缓慢而沉重,像一把钝锤子,一下下敲在在场每个人的心上。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悲凉而压抑的气息,连晚风似乎都停滞了。
罗泽凯沉默了片刻,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膝盖,缓缓问道:
“高松林……他对胡玉梅走这一步,事前知道吗?或者,有没有……推波助澜?”
这个问题很尖锐,几个街坊互相看了看,脸色都有些难看,眼神里带着犹豫和一丝惧意。
李婶嘴唇嚅动了几下,声音压得更低了,几乎像是耳语:
“出事前一晚,他们吵得特别凶,砸东西的声音隔壁都听得见。”
“我听见胡玉梅哭喊着说‘这日子过不下去了,要么一起死,要么你把债还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