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位。」一个略显沙哑的声音突然响起。众人循声望去,说话的是敖德萨市长,他轻轻咳嗽了两声,继续道:「我不是军人,我不懂战术,也不懂战略。但我知道,这座城市里有五十多万平民,他们中有老人,有妇女,有孩子。他们没有枪,没有炮,他们只想要活下去。」
他抬起头,目光在一圈军人的脸上缓缓掠过:「你们是这座城市的守护者,也是他们的希望。你们的决定,将决定这五十多万人的命运。我只请求你们,在讨论荣誉、责任和战略的时候,也能偶尔想一想他们。」
「可以安排平民撤离,用军舰,用渔船,用一切可以用的船只,把他们送到克里米亚,送到新罗西斯克,送到安全的地方。但军队必须战斗。军人的职责就是战斗,哪怕明知是死。」
「撤离五十万平民?」舰队司令苦笑,「您知道这需要多少船只、多少时间吗?联军的炮兵已经在城外架起了阵地,他们的军舰随时可能出现在外海。我们一旦大规模动用船只,立刻就会成为他们的靶子。」
争论再度陷入僵局。每个人都知道时间不多了,联军正在城外修筑工事,工兵们夜以继日地组装攻城炮,骑兵在郊野四处巡逻,像一群耐心的猎手,等待著猎物耗尽体力的那一刻。
夜色渐深,敖德萨城内却愈发不安。狭窄的街道上,有人提著昏黄的油灯匆匆走过,有人聚集在教堂前祈祷,还有人在黑市上用最后的财物换取一点点粮食。面包店早已关门,窗户被木板钉死,只留下些许缝隙透出微弱的光。
城郊的一处贫民区内,一间破旧的屋子里挤满了人。地上铺著稻草,几个孩子蜷缩在角落里,脸上写满了饥饿和恐惧。一位母亲紧紧抱著瘦弱的女儿,低声安慰著什么,却连自己都听不清。
「我们真的――――要饿死在这里吗?」一个男人的声音带著绝望,「报纸上说,圣彼得堡会派援军来,可这么多天了,什么都没有。」
「别再说了。」另一个人低声打断他,「你想被当成散布谣抓起来吗?」
沉默再次笼罩了小屋。屋外传来远处隐约的炮声,像是闷雷,从城市的边缘滚来。孩子们被吓得一哆嗦,紧紧抓住大人的衣角。
「妈妈,我饿。」小女孩抬起头,眼睛里满是泪水,「我还能吃到面包吗?」
母亲喉咙一紧,强忍著眼泪,挤出一个笑容:「会的,会的。等这场仗结束了,妈妈就给你买一大块面包,还加黄油。」
她心里却明白,那一天也许永远不会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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