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低垂着头,浑身拘谨,佝偻着脊背坐在护栏后的椅子上的刘永贵,林晓猛地转头,目光像刀子一样剜向了看守所所长庞华勤。
庞华勤被这么一瞪,只觉后背发凉,硬是挤出一丝笑容解释道:“林书记,可.......可能是在监室里跟其他人起冲突受的伤?”
“是吗?”林晓的声音不大,却冷得像冰渣子插进了心窝,“那我们先去看一下监控。”
庞华勤的脸色顿时发白,喉结上下打滚道:“林书记,刘永贵之前跟人斗殴已经留了不少的伤,而所里的监控......正好在进行系统升级,部分区域的监控暂时无法调看.....”
林晓没有说话,就这么静静地、冷冷地看着他。
此时,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
庞华勤额头上的汗珠一滴一滴地顺着脸颊往下落,无处放置的双手只能不停地搓着裤缝。
“你确定?”林晓终于又开口了,只是语气里竟然听不出喜怒,“怎么就这么巧呢?”
“我.....”
庞华勤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连一句完整的谎话都编不圆,他比谁都清楚刘永贵的伤究竟是怎么来的。
只是,他不敢说。
因为有人给他留了一句话――上面打过招呼了。
之前,他也猜到林晓迟早会来看守所视察工作,而他也专门开会做了一些针对部署。
在他看来,只要精神面貌、内外卫生、看守纪律等表面工作做好,只要不被抓现行,就没什么好怕的。
毕竟,一个县委常委、政法委书记兼公安局长可没有太多的时间盯着看守所。
原本他以为林晓怎么着也得先把手头那些烂账理一理才有空来看守所,可他万万没想到林晓上任第二天就来了,而且直接提审刘永贵,并盯着刘永贵身上的伤不放。
所以,世间万物往往就是最怕什么就来什么。
只是,这一旦看了监控,就什么也藏不住了。
在他的印象中里,以往的领导就没有一个会查看监控的,更确切地说是没有一个领导会主动跟涉案人员接触的。
可是,林晓完全不按套路出牌。
一时间,庞华勤实在是找不到一条应对的道路了。
“庞华勤同志!”
林晓往前走了一步,声音压得很低,但每个字就像锤子重重地砸在桌面上一样:“难道是我没表达清楚吗?还是说我这个主管领导没有权限?又或者是你们看守所有什么不方便让别人看的东西?”
整个审讯室瞬间鸦雀无声。
只有庞华勤额头上的汗珠不停地砸在地面上,从而发出了细微的响声。
就在这个时候,一道带着惊慌却勇敢的声音打破了沉默。
“领导,我是被冤枉的,我的伤是他们让外面的人进来打的,他们还不给我饭吃......我真的没有打人,我是在救人.....”
庞华勤身子一震,想要呵斥阻止刘永贵,可看了一眼林晓后,他又退缩了。
刘永贵的话里透露了很多问题――有人进来看守所打人,还不给饭吃!
事情已然“失控”了。
林晓转身看着刘永贵:“刘永贵,你说你是被冤枉的,你有什么证据呢?”
这时,梁世飞急忙介绍道:“刘永贵,这位是县委常委、政法委书记兼县公安局局长林晓同志,你有什么想说的,尽管向林局说。”
刘永贵像是抓住了唯一的救命稻草一样,激动地说道:“林局,我有证据.....”
随后,刘永贵将那天的情况复述了一遍。
其中有几个关键点:一是调戏女孩的是一个叫做侯超飞的,貌似是市政法委书记的侄子;二是那个女孩认得刘永贵;三是这伙人动了刀子后,刘永贵才还手的;四是进来打他的就是这伙人。
这下,事情经过已然清晰了。
如果说前三点还可以料想得到的话,那对“第四点”,林晓简直是不敢相信的。
难道法治社会还会出现旧社会的那一套吗?
“梁局,你即刻安排警力对侯超飞等人进行拘传到案,同步通知局纪委的熊晓武书记,让他抽调骨干即刻进驻看守所,同时通知督察大队立即对看守所展开全面专项督察。”
安排完后,林晓又补充了一句:“记住,注意强调组织纪律。”
“好的,林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