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叙在手机上打开备忘录，打了一行"高――电话切换语气，两套节奏共用一套内容"，然后锁了屏。

他还注意到一个叫林樨的人带新人的方式。

有一天午休的时候，他看到工区靠里一排有个实习生模样的人坐在电脑前面，屏幕上面摊着一份写着批注和问题标记的文档，旁边摆了一本翻开的笔记本，页面上零散记着几条笔记和几个简短的问句，但看起来不确定下一步该做什么。林樨经过旁边的时候也没有停下来手把手指导，只是走过去的时候说了一句"你先写一版，写完发我"。实习生点了一下头，开始敲字。一个多小时之后实习生把文档发了过去，林樨看完了，回了几行修改意见，没有当面说。实习生把那几行意见看了一遍，重新打开文档开始改。隔了一会儿林樨再次经过时仍没有停步，径直走了过去。

程叙坐在工位上看着这个流程，在手机备忘录里又打了一行："带新人――不解释规则，让人自己跑一遍，用反馈迭代试错流程"。他锁了屏，继续翻面前那份报告。

后来每到下班的时候他会把当天的手机备忘录翻出来看一遍。有时候写了两三条，有时候只有一条。那些观察零散地分布在手机屏幕上，每一条都标着日期和对应的场景细节。他没有刻意整理，只是把它们放在同一个地方，等有空的时候才翻出来读一读。

有几条他后来觉得不够准确，又补充了几个词进去。比如关于赵小曼的那条他后来加了一句"问到关键点就不追了，留时间让对方自己消化"。关于林樨的那条他加了一句"反馈极简，不解释为什么，让新人自己悟出那个为什么"。

他把手机放在桌上，翻开面前那份看到一半的资料继续往下看。窗外的光已经从早晨的偏角移到了正中的方向，桌面上的文件夹被光线照出了一道明暗分界，笔袋紧贴着那条边界线。旁边第三排那个深蓝色马克杯今天又换了一个位置放着，旁边放了一叠新打印的文件。程叙喝了一口水，翻了一页纸，指腹沿着纸面边沿划过去的时候停了一下，目光在那页的脚注处停留了几秒，然后继续往下看。隔壁工位键盘声始终没断，照常均匀地响着。

那天下班之前，林樨经过程叙工位的时候停了一下。

程叙正对着屏幕翻共享盘里一份旧报告，余光注意到旁边站了一个人，抬起头。林樨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没有打开，直接跟他说了一句"你帮我整理一个赛道的竞品分析，新能源配套方向，市面上近一年出现过的新项目都列出来，画一个对比表，写清楚各自的差异化在哪"。她说完的时候看了一眼程叙，像是在确认他收到了，然后转身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