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启航坐在稍远的位置，他张了一下嘴似乎想说什么，但看了看秦晚晚的表情又合上了。

秦晚晚继续说。"现在外面都在说调整，隔壁几家在优化，有人缩编，有人直接停了。但我们不跟这个。能做的是把手里的事情做稳，不能做的是跟着别人跑。"

她说到这里停了一下，视线在桌面上绕了一圈。

"我知道这个决定不是大家都会觉得理所当然的。有人说成本太高，有人说压力太大。但市场早晚会回暖。回暖的时候我们需要能做事的人坐在位子上，那时候临时再找人已经来不及了。"

安静继续保持了片刻。高磊低下头打开自己的笔记本，在上面写了一行字，抬头说"那几个关键项目的投后跟进计划，我下周排一个优先级的表发出来"。赵小曼接了一句"那三个现金流有压力的，我跟他们创始人分别再碰一轮，把支出计划重新压实一下"。

秦晚晚点了下头，把面前的笔记本翻开，在上面写了两个字，然后合上了。"具体安排你们自己定。有问题随时找我。"

会议室里没有人提问。有人往笔记本上写了几个字，有人站起来把椅子推回桌下。有人转了转手里的笔又搁下了。大家陆续站起来往外走的时候高磊走在靠后的位置，经过秦晚晚身边的时候停了一拍，侧头看了她一眼，她正在把笔记本收进包里，没有抬头。高磊没有说什么，走了出去。

最后离开的是赵小曼。她走到门口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秦晚晚，秦晚晚这时候已经拉上了包的拉链站起来，两个人隔着几步的距离对视了一瞬。赵小曼说"那我先去把那三个创始人的电话打了"，秦晚晚说"行"。赵小曼转身走进走廊，脚步声沿着走廊往工区的方向渐渐远去了，在拐角处变轻，然后彻底消失了。

秦晚晚站在会议室里把椅子推回桌下，拿过桌上那个已经空了的水杯，最后环视了一圈空荡荡的会议室。桌上凌乱摊开的几份材料留在了桌角，投影仪还开着，光打在空白的幕布上，把整个会议室照得白亮亮的。她走过去按掉了开关，幕布上的白缓缓暗下来，房间恢复成日光灯的冷白，然后她端着杯子推门走了出去，沿着走廊往反方向走回了办公室。

那年的冬天来得比往年早。

十一月中旬就降了一次温，街上的行人开始裹围巾了。秦晚晚办公室窗外的树叶子还没落尽，但风已经转成了那种硬硬的干冷，吹过来的时候带着一股从北边一路压下来的干燥和寒意。

决定不降薪不裁员之后，团队表面的秩序算是稳住了。该看的项目还在看，该开的会还在开，但气氛确实跟以前不一样了。茶水间的聊天声比之前少了一些，走廊里的脚步节奏也比之前快了一些。有时候午休时分走进茶水间会看到空无一人，只有杯架上的几个倒扣的杯子齐整地排着，像是刚被人收好放回去的。没有人说破，但所有人都知道现在是什么季节。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