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跟任何人提这件事。第二天早上到办公室的时候跟平时一样泡了杯茶开电脑看邮件,桌面上的文件摆放得整整齐齐。水杯旁边放着一沓昨晚从公司带回家又带回公司的纸质材料,边缘比早上出门时微微卷曲了一点。
他翻开第一页,继续看那些数据。一行一行往下走,该打电话的时候打电话,该签字的时候签字,跟前一天一样,跟上个月一样。
只是连续三天的早到让茶水间的灯在他进来之后才被他按亮。桌面上那杯茶也换得比平时更勤了一些,凉了接热水,接完又凉了。
那周秦晚晚约了不少人。
周一下午约了两位合伙人,在会议室里坐了将近两个小时。她先把当前几个核心项目的情况讲了一遍,然后问他们对当前资金盘面的看法。两个人各自说了自己的判断和建议,秦晚晚从头听到了尾,没打断。最后她说"我下周会给一个明确的方案",两个人分别点了头。
周二上午约了财务负责人。财务那边把她要的数据带过来了,现金流预测、支出结构、未来十二个月的资金缺口测算,一张表一张表铺在桌面上。秦晚晚翻了一遍,指着几个条目标注说"这个口径再拉一下看看"。财务负责人说"好,我下午改完发你"。秦晚晚说"不用改,先按这个走,后续调整再议"。两个人花了不到四十分钟把底数过了一遍,散的时候财务负责人合上电脑站起来,顿了一下想说什么,最终只说了一句"那我先去把季度预算定了"就转身出去了。
周三她约了其他几位关联方的投资人。分别在电话和视频里聊的,节奏都不长――陈述当前情况、说明晚风的应对方向、听取对方的意见。有的投资人问了几个关于退出时点的问题,她一一答了。有的听完之后沉默了一会儿表示清楚了。她挂断每一通电话之后都在笔记本上记了一行备注,然后继续拨下一通。
周四白天她在办公室自己待了比较久。桌面上那些数据表和项目清单摊了半张桌子,她从头到尾翻了一遍,对照着财务报告列的时间线反复做了两轮验证,在笔记本上写了几个日期,在旁边打了问号又划掉了,最后又确认了两遍。她靠在椅背上合上笔记本,拿起手边的杯子接了一杯新的热水,站在窗边喝了一口。窗外是那种厚重的铅灰色天空,没有下雨,但云层里透不出光,城市在底下像一张摊开的旧地图。
周五下午内部会议。
会议室里的人到齐了。高磊坐在靠门那边的位置,赵小曼坐在窗边,周启航和其他几个项目主管也都在。秦晚晚坐在长桌一端,面前没有电脑,只放了一个合上的笔记本和一杯水。
她没有站起来。靠在椅背上,把整间屋子里的人扫了一圈。
"先说结论。"她开口了。"团队维持现有规模。不裁员,不降薪。新项目暂停出手。手里的项目继续跟进,已经投的案子全部稳住。"
会议室里安静了两三秒。高磊手指搭在桌沿上,目光落在秦晚晚脸上,没有移开。赵小曼翻开了手里的笔记本,低头看了几秒,然后把笔盖拔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