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到第五针的时候她停了一下,把线拉紧之前用手指捏了一下那一段线迹的松紧度,然后继续走了几针。中途有一次她的手指在皮面上滑了一下,针尖戳偏了位置,她停下来看了一眼那个多余的孔眼,用指尖按了按皮面,重新把针穿过原来的孔继续走了下去。
她缝完一件的时候低头翻过来看了一眼,又翻回正面,把包件放在桌面上。阿鬼拿起来看了看――线迹基本均匀,间距保持得不错,收线的位置也处理干净了。她把包件放回桌面,没有说"可以"也没有说"不够好",只是把它放在旁边的架子上,然后推了第二件过去。
第二件小满缝到一半的时候针脚间距收得稍微紧了,她自己也感觉到了――手指在拉线的时候节奏比刚才快了一些。她没有拆掉重来,而是后面几针稍稍放宽了间距,整体看起来从前段到后段呈现出一个极轻微的渐变。阿鬼注意到了那个变化,没有说话。
第三件是那个背带缝反的。阿鬼把它单独拿出来放在小满面前,说"这一件不用拆,皮料废了。你再看一下它的结构,告诉我为什么方向会错"。
小满拿着那件翻过来看了一遍结构,手指沿着背带与包身的连接处摸了一圈,停留了几秒。"这里,连接方向应该是这样的。"她比划了一个向下的方向,"但我缝反了,我把外面的皮面翻进来了。"她没有解释更多,阿鬼也没有追问,这件事从承认到消化经由她自己的手完成了整个确认过程,需要重做的只有换一块新的料子重新裁一条背带缝上去。
第四件是小满自己做的。她从裁好的备用皮料中挑了一块,按照版型图上的结构重新完成了背带的组装和缝合,每一步结束之后都停下来翻看确认一下方向是否正确。缝完之后她没有立刻把针放下,而是把整件翻到底面,从一头看到另一头,然后抬头说了一句:"这一排好像有点歪。"
她自己指着那排线迹的中间位置,指腹沿着那条线的走向缓慢地挪动了几厘米的距离。"这几针间距比别的大了一点点,我走的时候感觉力没用匀。"她拿起拆线刀,把那三针拆了,重新穿了线,在那个位置补了三针。重新缝完之后她用指甲把线头压平、收好,再把整件拿到面前翻转着检查了一遍正反两面,确认没有其他问题了才放下来搁在一边。
阿鬼坐在对面一直没出声。从小满拿起拆线刀到自己拆了三针重新缝完整个过程她一句话都没有说,就靠着椅背坐着,手搭在桌沿边,视线落在小满的手指和皮料之间。小满重新缝完那三针之后把那件成品放在架子上排好,然后转回来坐着等阿鬼的反馈。
阿鬼看了她一下。
没有说话。停了两三秒,她把下一件半成品推了过去。小满接过去,低头开始穿线。
铺子里很安静。针穿过皮孔的时候发出细密的摩擦声,每一次落针和拉线之间有一段很短的距离,穿过皮料、拉紧、拉出下一段。窗外的光线从上午变成了正午,明亮的光斑从窗台慢慢移到了桌面上,照在那些正在被重新缝制的半成品的边缘上。阿鬼一直没有起身,坐在那里看着对面那个低着头穿针引线的背影,蜡线在她指尖绕过去又被拉直。她不急,也没有再说任何一句多余的话。
大订单最后一批交货的前一天,阿鬼跟小满说"明天上午我不过来,你自己把收尾做完"。小满应了一声,没有多问。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