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件背带缝反的，是因为小满在连接背带和包身的时候把正反面搞反了。她在示范这一步的时候是先缝好一个作为参照，然后对着它解释的，当时她的叙述是"按照这个方向来就行"，但没有说明判断方向的依据和标准。她默认小满会观察她手里那个成品的结构，会自己推导出判断规则。但小满没有，小满只是在模仿她示范的动作，没有理解那个动作背后的判断逻辑。

阿鬼把那张版型图从墙上取下来，放在桌面上摊平。她在图旁边坐了一会儿，把包带连接处的结构又重新看了一遍，然后在纸上画了一组简图标注了方向标记。画完之后她看着那几笔自己随手添上去的线条，心里那团拧着的东西松了一点。

她拿起手机给小满发了一条消息："今天下午有空的话来铺子一趟，不赶工，我们把那批返工的重新过一遍。"

小满回了一个"好"字。阿鬼看到那个字的时候在椅子上靠了一下，把手机翻了个面放在桌上。她转身洗了一壶水烧上，等着小满过来。壶盖在烧开之前轻轻震动了几下，发出细密而平稳的声响，很快又安静下去了。

阿鬼开门的时候小满已经到了。

她站在门口，帆布包还是那天那个，手里攥着手机，看到阿鬼来了站直了一点。阿鬼掏出钥匙开了门，侧身让她进去。

"你先坐。我把那批返工的拿过来。"

阿鬼把桌角那叠半成品搬过来放在台面中间，背带缝反的那件单独搁在一边。小满坐下来的时候手搭在桌沿上，阿鬼坐在她对面，把一件针脚不均匀的包件推到她面前。

"这件，你先拆线，拆完了再重新缝。"

小满拿起拆线刀的时候手比之前稳了一些。她把线头挑起来，沿着针脚一截一截拆开，拆完的线团在桌面上聚成一小堆。拆完之后她把皮片展平，抬起头看阿鬼，像是在等一个指令。

阿鬼没有出声。

小满等了几秒，发现阿鬼没有说话的意思。她低下头自己拿起针穿好线，然后把两片皮对齐，从第一个孔开始缝。针尖穿过孔的时候她下意识地抬头看了一眼阿鬼，阿鬼只是靠着椅背看着她的手，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小满低下头继续走第二针、第三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