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影嚼完那口菜，把筷子放下了。"那你招个人。"

阿鬼愣了一下，她自己也想过这个问题，但没有当场说出来。五十个的数量她把产能算完就觉得不妥了，但当时脑子里转的念头只是"做久一点没关系"，没有认真想过招人这条路。

"招人哪那么容易，"阿鬼说，"我教一个人得花时间，前期做的还得我返工。"

"那你就一个人做三个月。中间别的单子全停，客户跑了再慢慢拉回来。"

阿鬼没有接话。她又夹了一块排骨放进自己碗里低头啃着，啃完了把骨头搁在骨碟上擦了擦手。她知道自己现在说"那我再想想"的时候心里其实已经有点倾向于接了，因为那个数字确实大，够顶半年房租。但"怎么接"这件事她还没有答案。

第二天阿鬼在铺子里把之前做过的同款通勤包重新拿出来量了一遍尺寸，在草稿纸上画了一个新版的版型图――比原来的稍微加大了深度，内袋加了一个分隔放充电线，背带的宽度从两厘米调到了两厘米半，承重会更好一些。画完之后她又把材料成本核算了一遍，在报价单上加了一个合理利润，发给杨主管。对方隔了一天才回，说"内部批了，可以推进，麻烦你把合同模板发过来，我们盖章确认"。

阿鬼收到这条消息的时候正在磨一块皮边。她把砂纸放下，回复了一句"好的"，然后去网上找了一份定制合同的模板，把数量、规格、单价、工期、付款节点、交付标准一条一条填进去，发过去之前又从头到尾审了两遍。

审完之后她没有立刻发。坐在工作台前面盯着合同上"工期"那一栏看了很久，上面写的是两个半月，她知道那是她自己能做出来的最短时间了。如果把全部时间都压在这五十个订单上，意味着这两个多月她的手不能离开裁皮刀和缝线。

她编辑了一下合同，在"付款节点"那栏加了一条：预付百分之五十。

然后把合同发了出去。对方过了一周回了盖章扫描件，预付款打在账户里到账了，她看着账户里那一排数字的变化，跟平时收到零散订单提醒的感觉完全不一样，那是整整齐齐的一笔钱，一笔需要她用两个半月的汗水去清空的账。

她把手机锁屏放在桌上，把那张版型图从工作台面上拿起来贴到了墙上，正中间的位置。然后她坐回椅子上，面前是那块已经裁好了一半的皮料。她拿起裁皮刀，沿着画好的线继续往下走，一刀从头推到了尾，中间没有停顿。窗外的阳光斜着照进来落在刚裁好的那块皮料表面，把皮面上的纹理照得分外清晰，边角的切口齐整光滑，在灯光下反射出一层浅浅的光泽。

招工信息发出去之后，阿鬼的手机响了一整个下午。

她发在了小红书上，配了一张铺子的照片和一句话"招一个做手工皮具的帮手，有基础最好，没基础肯学也行"，下面留了邮箱和微信。消息弹出来的速度比她预想的快，到傍晚的时候已经收了十几条私信和七八封邮件。她坐在工作台前面一条一条翻过去，有直接发简历的、有问工作时间和待遇的、还有两个发来自己作品的照片。她先把那些没附作品的筛掉了，剩下的几个她备注了名字，准备逐一回复。

第二天她约了三个人来铺子里面试。第一个是个男生，说自己之前在皮具工作室干过三个月，但聊了几句发现他连裁皮刀的型号都说不清楚。第二个是个三十出头的女人，做过一阵子手工饰品，态度诚恳，但阿鬼问了一句"你最擅长做什么"之后对方想了很久也没说出个具体的方向。

第三个叫林小满。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