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水杯放下，转回身继续看测试屏幕上跳动的数据曲线。屏幕上的波形图还在平稳地移动着，他看了一眼那几个参数值，确认没有异常，然后低头继续焊接下一块板子。烙铁的温度在空气中散开了一道细细的白烟，很快消散了。

量产安排在生产排期里定好了的，第一批五百台，交货期在六周之后。陈远提前两周把所有物料都确认了一遍，跟供应商那边的对接人通了三次电话确认了交付日期，对方每次都回"按时发"，说得干脆利落。

隔了一周他再打电话过去的时候，对方接起来沉默了几秒。

"陈总，不好意思，我们这边生产线出了故障，关键设备要换，这个月产线停了。"

陈远靠在椅背上，手机贴在耳朵边上。"停多久？"

"目前不能确定。厂里正在紧急维护，但物料至少缺两个月。"

"我那个元器件是你们的核心件，你们有库存吗？"

"有一批，但之前已经分配给别的客户了。您这份我们尽量协调，最快也要一个月以后才能排上。"

挂了之后陈远坐了将近一分钟没动。然后他打开电脑，把bom表翻出来开始找替代供应商。

能替代的厂商不多，整个行业里做这个型号的就三家，一家停产了，一家报价翻了两倍而且样品要两周才能出，还有一家之前没合作过陈远不熟。他把剩下两家都打了电话，沟通下来发现同样的问题：即便加急，拿到样品也要一周以后，然后验证、调参数、改代码、重新做整机测试，整套流程下来至少三周。

时间窗口只有两周。错过就赶不上这一轮的生产排期，下一轮排期要再等一个季度。

陈远在那天晚上把办公室的折叠床打开了。他把所有能用的测试设备搬到了桌面上，旁边堆着两箱刚从仓库翻出来的旧版样品和几个备用模块，准备从替代方案开始打起。第一个替代方案用的是另一家的料，数据手册上标注的参数接近，他通宵焊了一块板子，跑起来直接死机了。第二个方案调整了供电设计，能开机了，但核心性能指标掉了百分之三十。第三个方案换了一种算法结构，性能勉强接近原来的水平，但功耗超了一倍。

连续四个通宵。陈远中间只趴在桌上睡过两次，每次不超过三小时。洗把脸继续干。第五天他改了一版新的参数配置，试跑了一次数据还算理想，但连续运行十二小时之后设备温度到了一个完全没法接受的水平。第六天他调整了散热方案，重新走线，性能回了一些但距离合格线还差一截。

第七天他做了一个混合方案，把两家的元器件拼在一起用，试跑之后性能到了原来水平的八成左右。不达标，但这是他手上唯一能跑得通的了。

他坐在椅子上盯着屏幕上那组数据，波形图上那条线的末端微微波动着，始终没有落到阈值线以下。他试了七版，还是差一截。

他拿起手机翻了翻通讯录，找到了小林的名字。他把手机放下，又拿起来。他拨了过去。

"陈总。"小林的电话接得很快。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