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在最后这家门口站了一会儿。门上面的卷帘门拉下来了，漆面有些斑驳，但整体还算完整。她弯腰从门缝里往里头看了一眼，光线太暗，看不真切。

门上贴了一张纸，上面印着招租电话。她掏出手机拨了过去，响了几声接了，一个男人接的。她约了第二天中午看房。

第二天中午阿影陪她去了。房东提前到了十分钟，把卷帘门推上去的时候一阵灰从顶上扑下来，阿鬼躲了一下，阿影站在她旁边没躲，灰落了他一肩膀。

铺子里面比外面看着好一些。地面是水泥的，墙壁刷过白灰，有些地方起皮了，但整体没太大毛病。进深大概五米多，靠里面有一小间可以做储物，还有一个很浅的洗手台。采光靠门面那一面，后面没有窗户，白天也得开灯。

阿鬼在里面走了一圈，用手摸了一下墙壁上的灰皮，又蹲下来看了看地面的平整度。房东站在门口等着，手里夹了根没点的烟，也不催。

阿影站在铺子中间没动，看了看天花板上的灯管，又看了看角落那个洗手台的水龙头有没有锈住。他用手拧了一下水龙头，出水了，又拧紧了。

"你觉得呢？"阿鬼站起来问他。

"位置还行。租金能谈就谈一下。"

阿鬼转过去跟房东说话。房东说了一口价，阿鬼还了一下，对方犹豫了一下降了两百，又谈了一轮，最后定了一个数。阿鬼在心里把刚才算的那笔账又过了一遍，租金加上押金，再加上前期材料，剩的还能撑三个月。

她跟房东说"行，签吧"。

当天下午两个人去了附近的打印店，打了两份合同。阿鬼签完字的时候手有点抖，笔尖在签名那里顿了一下才落下去。她把合同收进包里，走出来的时候太阳正好照在门面上，把卷帘门上那层灰照得清清楚楚。

阿影在旁边说了一句。"你门面得擦一下。"

"我知道。"

"我明天帮你擦。"

阿鬼转头看了他一眼，他表情没什么变化，就那么站着，跟平时等公交的姿势一样。她把包带往肩上拎了拎，说"那说好了"。

周末两天两个人都在铺子里。阿影帮她把卷帘门里里外外擦了一遍，又用湿布把地面拖了两遍。阿鬼去建材市场买了腻子粉和墙漆，蹲在地上调好了比例，拿小铲子把起皮的墙面铲平了，刮上新腻子。

等腻子干的时候她坐在地上休息，靠着一个角落的墙。阿影把拖把洗好了晾在洗手台旁边，走过来也坐下来。两个人隔了一个人的距离，坐在还没干透的水泥地上，空气里飘着涂料和灰尘混合的味道。

"你打算在这弄张桌子？"阿影问。

"嗯。靠门口那边放工作台，里面放架子搁料和成品。"

"灯有点暗，回头换一根亮一点的。"

"好。"

安静了一会儿。阿鬼听到隔壁店传来的音乐声，不知道是哪家放的，旋律隔着一道墙变得模糊不清。她低头看着自己手背上沾的一小块白漆，用指甲轻轻刮了刮，没刮掉。

"阿影。"

"嗯。"

"你那天说亏了就亏了，是真的还是哄我的。"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