洗澡的时候热水从头顶淋下来，蒸汽充满整个淋浴间。他闭着眼站了一会儿，脑子里什么也没想，水顺着皮肤流下去，淌到脚边打着漩涌进了下水口。

关掉花洒之后他擦干头发换了睡衣，坐在床上靠着床头看了几页手机。没什么特别的消息，工作群安静着，朋友圈有人发了一张晚饭的照片，他看完了划过去了。

十一点半左右他关了灯躺下来。黑暗里窗外的光透进来浅浅一圈，在天花板上留下模糊的轮廓。他侧躺着，呼吸平稳，闭上眼之前想了一下明天――明天也没什么特别的事，大概还是这样过。

然后他睡着了。周末还有一天，但他不需要把它填满，也不需要把它躲开。普通地过完就行。

周日早上七点，高磊是被女儿咿咿呀呀的声音弄醒的。

他翻了个身，眯着眼看了眼旁边的婴儿床。小丫头醒了，正攥着被角往嘴里塞，看到他醒了就朝他伸胳膊，嘴里发出含混不清的音节。他趴起来把她从小床里捞出来抱在怀里，动作看起来不太熟练，但手臂托得很稳。

"你醒这么早干嘛，你爸还想多睡会儿。"

小丫头不管，手抓着他的衣领，口水蹭了一领口。高磊用湿巾给她擦了擦嘴，抱着去客厅转了一圈。老婆在厨房准备早饭，回头看了他一眼，说"今天带她去公园走走吧"，他说行，吃完就去。

早饭比较简单，粥配煎蛋。高磊把女儿放进宝宝椅里，把粥吹凉了喂她，她吃得脸上糊了一圈米糊糊，高磊边喂边拿纸巾擦，擦的速度赶不上她糊上去的速度。老婆在旁边看着笑，说他"你这个爸当得还算称职"。高磊说"那是，也不看是谁"。

吃完收拾完，九点多出门。高磊推着婴儿车往公园走，路上经过小区门口的便利店，他停下来买了一瓶水揣在兜里。车篷开着，小丫头坐在里头东张西望，对路边经过的每一只狗都要伸着脖子看半天，嘴里发出兴奋的喊声。

公园周末早上人挺多的。高磊推着车沿着林荫道慢慢走，太阳从树叶子缝里漏下来，在地上落成碎碎的光点。他走一段停下来看一看车里的小丫头，她正拿手在车扶手上拍着玩儿，一下一下，自己跟自己拍得挺起劲。

后来走累了，他在湖边长椅上坐下来。婴儿车停在他面前，车篷拉了一半，遮住上面照下来的光。小丫头打了一个哈欠，眼睛眯了眯，先是眨巴眨巴的，然后眼皮慢慢往下沉，几次之后彻底合上了，呼吸变均匀了，手里还攥着一角毯子没松手。

高磊低头看着她睡熟的样子。睫毛翘翘的，鼻尖上有一颗小小浅浅的痣，嘴巴微微张着。阳光从树冠缝隙里穿过来落到她脸上，照得脸蛋红扑扑的。他在长椅上坐得很轻，怕一动就把她弄醒了。

湖面上有人划船经过，远远传来桨拨水的声音。风从湖面吹过来，带着潮润的气息，吹得头顶的树叶轻轻响了一阵。高磊靠着椅背，腿向前伸着，脚下踩着被太阳晒热的砖地。他拿出手机，对着婴儿车的方向拍了一张照片。画面里女儿歪着头睡在车里，旁边露出一截高磊膝盖的裤腿，背景是湖面和对面的树。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