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小曼的桌上收拾得很干净。笔记本合着放在正中间，笔筒里几只笔排得整整齐齐，鼠标垫边角压着一个回形针。台历翻到当月的页面，没有在上面画圈或做记号。桌面左上方放着一杯喝完了但没扔掉的酸奶杯，吸管还插在里面。

小林低头看着这张桌面，脑子里转了一件事。没转多久，大概就两三秒。她拉开包侧面的夹层摸了一下，摸出一沓便利贴，黄色那本。她撕了一张，拔了笔帽，弯下腰趴在桌边写了三个字。

写完之后她把笔帽盖好，便利贴搁在笔记本正中间，确保赵小曼明早一来就能看到。然后直起身，拎着包继续往外走了。

走廊里的声控灯亮了，她走过去，灯在她身后灭了。

第二天赵小曼到得早。

她早上一般先开电脑再看邮箱，但那天她推开门把包放下的第一眼就看到了桌上那张黄色便利贴。因为位置太正了，搁在笔记本封面正中央，边上什么都没有，像特意摆在那里的。

她低头看着那三个字。

"谢谢你。"

没有抬头，没有落款，没有日期。但那个字迹她认得，从小林还在她手下改报告的时候就认得，笔画收得干净利落，顿笔不重，横平竖直的。她看了三秒钟，没有拿起来，先去接了杯水。

回到工位坐下之后她把便利贴拿起来，又看了一遍。她把贴纸翻过来看了一眼背面，什么都没有。贴纸的背胶还粘着，应该刚贴上没多久。

她握着那张便利贴的手停了停。

然后她伸手拿过自己那本黑色硬皮笔记本，翻开封面。封面内侧是白色硬卡纸，光面，没有横线。她比划了一下位置，把便利贴撕了背膜，贴在笔记本封面内侧的右上角，用手掌按了按，把气泡抹平了。

合上笔记本的时候便利贴的位置刚好被封面包裹着，翻开才能看到。

赵小曼把笔记本放回桌上，打开电脑，开始处理今天的工作。

那天一整个白天小林都没有经过赵小曼的工位。两个人分别在各自的区域做事，隔着几排桌子和一道矮墙。中午食堂碰见了，两个人面对面吃饭，聊的也是项目上的事。赵小曼没有提那张便利贴，小林也没有问。

下午四点多的时候小林拿着一沓文件走过来找赵小曼签字。赵小曼接过去翻了翻，签了字递回来。小林接住的时候余光扫到了赵小曼桌上那本翻开一半的笔记本。

封面内侧右上角贴着一张黄色便利贴，三个字，跟早上她贴的那张一模一样。

小林的目光在那张便利贴上停了一拍，很短，大概不到一秒钟。然后她把视线收回来，拿好文件，说了句"谢了"，转身走了。

赵小曼看着她走远的背影，伸手把笔记本合上了。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