写到这儿他停了一下，把笔搁在台灯旁边，靠着椅背坐着。他想象了一下她读这些字的样子，大概是靠在沙发上，手机放在一边，手里捏着信纸，嘴角应该没有笑但眼睛是弯着的。他想了想又拿起笔，在底下补了一句。

"出来三天了，其实第二天就想了。我这人没什么文采，写不出什么好听的话来。就是想让你知道，我在想你呢。"

结尾没有写什么落款，就写了个"回见"，然后把信纸折好，塞进信封里。信封上写了家里的地址，正楷字，写得工工整整。

第二天一早他去找酒店前台借了张邮票贴上，在路过的邮筒那儿投了进去。信落进筒底的时候发出很轻的一声响，他站了一秒，继续往客户的公司走了。

信是周五中午寄到家的。他老婆那天在公司午休时间看到的门卫放信箱的东西，拆开的时候以为是什么账单，打开才认出里面的字迹。

她站在公司走廊里看的。旁边有人经过跟她打了个招呼，她应了一声，但眼睛没从纸上移开。她从第一行看到最后一行，看了一遍，翻到背面确认没有更多内容之后，又从头看了一遍。

第三遍看到"出来三天了，其实第二天就想了"那里，她把信纸抬起来了一些，嘴角的弧线微微动了一下，然后她把信纸折好放回信封，走回工位把信封塞进包里。

晚上高磊在酒店里吃晚饭的时候手机震了一下。他擦了擦手拿起手机，屏幕上是他老婆发的消息。

"信收到了。"

他看着那四个字，靠在椅背上打了几行字又删掉了，最后回了一句。"写得不怎么样。"

那边隔了大概半分钟才回。"还行。"

高磊看着那条消息笑了一下，幅度不大，但坐在他对面的同事看到了，问他笑什么。他说没什么，把手机翻了个面，继续吃饭。

那天晚上他跟客户的饭局结束之后回到酒店，洗完澡躺在床上翻手机，看到他老婆发了一条朋友圈，没有配图，只写了四个字――"收到一封信。"

下面有人在评论问谁写的，她没有回。高磊点了个赞，然后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关了灯。窗帘没拉严，外面的城市灯光透进来在头顶的天花板上投了一小片暖色。

他闭着眼躺了一会儿，想起她读信的时候不知道是什么表情，大概是低着头，手指捏着纸页的边缘，读到某些地方会停一下。他没有问她，她也没有主动说。

过两天回家的时候他推开门，看到客厅茶几上放着那封信。信封上的邮票被剪掉了边角，应该是她剪下来收藏了。信纸从信封里露出来一半，折痕比之前深了一些，看得出来被翻过不止一次。

他换鞋进去，她听到声音从厨房探头出来看他说"回来啦"。他说嗯，走过去把那封信顺手拿起来放进了书房抽屉里。

后来那封信跟别的东西放在一起，他偶尔拉开抽屉的时候会看到，但很少再展开。那张被剪掉的邮票后来贴在他家冰箱门上，跟他老婆收集的其他票根和贴纸挤在一起，歪歪斜斜地待着。

那天小林走得比平时晚。

晚上九点半，工区的人基本都走了，还剩两个分析师在打电话，声音压得低低的，聊的是周末去哪个山看红叶的事。小林从工位上站起来伸了个懒腰，把电脑合上，拎着包往外走。经过赵小曼工位的时候她停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