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搁下笔,把信纸拿起来从头到尾看了一遍。目光扫过那些字,没有修改任何一个笔画。她把信纸平放在桌面上晾了晾墨,然后从中间折了一下,再对折一次,折成一个规整的长方形。
拉开书桌右边最下面那个抽屉,里面有一个旧铁盒,巴掌大,上面印着"茶叶"两个字,用了好多年了,漆面有几处刮花。她打开盖子,里面整整齐齐地叠着另外几封信,纸质和这一封差不多,年份从远到近排着,最上面那一封是去年的,边角微微泛了黄。
她把新折好的信放在最上面,盖上铁盒的盖子,把铁盒放回抽屉深处,关上了抽屉。
她在椅子上坐了一会儿。窗外的光已经完全亮起来了,鸟叫声又响了几声,远远的。书房的钟走了几格,分针从数字10跳到了11。
她站起来,拉开书房门走出去。
陆沉舟已经起了,正站在厨房里倒牛奶。他回头看了她一眼,把另一个杯子也倒上了,朝她推过来。
"写完了?"
"写完了。"
他递给她一杯牛奶,她接过来喝了一口,温的。两个人站在厨房台面两边,隔着一截距离,各自端着杯子。
"今天有什么安排?"陆沉舟问。
"下午开个会,上午在家。"
"那中午我来做。你想吃什么?"
秦晚晚想了想。"面吧。"
"行。"
她端着牛奶走出厨房,回到书房门口,停了一步,没有回头。她知道那个抽屉里放着的东西会一直在那里,一年一年地摞上去,纸页挨着纸页,字迹隔着年份彼此相望。
她喝完最后一口牛奶,把杯子放进厨房水槽里,转身去换衣服准备出门。窗外阳光正好,照进来在地板上拖了一条长长的明亮。
那天早上陆沉舟起得很早。
窗帘没完全拉开,透进来的光线还有些发灰。他侧过头看了一眼旁边,秦晚晚还睡着,呼吸平稳,一只手搭在枕头边沿上。
他轻手轻脚下了床,去厨房烧了壶水,给自己倒了一杯放在餐桌上晾着。然后他走进书房,关上了门。
书桌上的台灯是上次换的暖光灯泡,光线不刺眼。他拉开左手边的抽屉,从里面取出一沓信纸,白的,没有横线。
他抽了一张铺在桌上,笔筒里拿了一支黑色中性笔,笔帽拔下来搁在旁边。
写之前他看着窗户外面的天光慢慢变亮,太阳还没出来,云层是淡灰色的,从东边往西边慢慢移动。他等了一会儿,落笔了。
"妈。"
一个字,笔画简单。他写字不连笔,横是横竖是竖,收尾不拖,跟他说的话一样干净。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