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晚晚也点了个头。

服务员过来问阿影要不要加一碗，他翻了翻菜单，说跟刚才那桌一样的。阿鬼把菜单抢过去说"他不要香菜"，然后低头在单子上划掉了那行字。

服务员走了。阿影坐在那儿，手搭在桌上，看着秦晚晚和阿鬼。

阿鬼跟他比划着说婚纱定好了，姐姐也看过了，她说可好看了。阿影说那我看一眼。阿鬼低头翻手机里的照片翻出来递过去，阿影接过来看了两秒，又递回去，说"行"。

阿鬼瞪了他一眼。"你就不能说点别的。"

"挺好看的。"

"这还差不多。"

面端上来了。阿影掰开筷子低头吃了起来，跟阿鬼吃饭时那股风卷残云的架势不一样，他吃得很稳，一口接着一口，中间喝了两口水。

秦晚晚坐在对面看着他们，手指搭在杯沿上转了一圈。她没有一直看，中间也看了一眼窗外路过的行人和对面楼顶上的天色。

阿鬼又在旁边说什么婚礼上的细节，什么花放哪种、什么桌布配什么颜色。秦晚晚听着，偶尔接一两句，大部分时候只是坐在那儿。

面店里很暖和，玻璃窗上起了一层薄薄的水雾。阿鬼说着说着声音慢下来了，低头翻手机里的小红书，阿影在旁边安安静静地吃着面，筷子偶尔碰一下碗沿，发出很轻的一声脆响。

场地在城郊一个朋友开的民宿里。

草坪不大，边上种了一排桂花树，这个季节刚开，香味一阵一阵飘过来。椅子摆了三排，总共没几张，坐满了也就三十几个人。秦晚晚到得早，在第一排靠边的位置坐下，旁边是高磊和赵小曼，再旁边是几个阿鬼以前一起做事的朋友。

台上用白纱搭了一个简易的拱门，底下铺了浅灰色的地毯。音响在放一首很老的英文歌，音量调得不大，刚好能听清旋律。

阿影站在拱门下面。

他穿了一套深色西装，剪裁合身，领带打得很正。灯光从侧面照过来，落在他脸上，那块胎记比平时看着淡了一些，在暖黄色的光线里融进了皮肤的颜色，不仔细看几乎不太明显。

他站得很直，手垂在身侧，没有握着什么话筒或者捧花。偶尔低头看一下脚尖，又抬起来，视线落在草坪尽头那扇木门的方向。

音乐换了一首。

木门推开了，阿鬼从门后面走出来。

她穿的是那天看中的那条白裙子，抹胸，裙摆裁短了两寸，刚好拖地不到。头发没有盘起来，散在肩膀上，发尾卷了微微的弧度。手里没拿捧花，空着手走出来，步子迈得很大，走得很快。

旁边的几个宾客忍不住笑了，有人小声说了一句"她怎么跟去菜市场买菜似的"。

阿鬼自己也笑了，边笑边朝台上走。她没有看地面，一路上都抬着头看着阿影，嘴角往上咧着，露出两颗虎牙。

走到台前的时候她停了一下，抬脚迈上两级台阶，站到了阿影旁边。

阿影低头看着她。他没笑，但嘴角的弧线是松的，眼神落在她脸上，从头到脚看了一遍，最后停在她眼睛那里。

"你走那么快干嘛。"他说。

"我又不怕摔。"

"那也不能快成那样。"

阿鬼瞪了他一眼，然后转过头面对下面坐着的人。她看着那一排排熟悉的面孔，嘴巴张了一下想说什么，但还没说出口就先笑了。

那个笑不大，但很响。气从喉咙里冲出来，带着一点鼻腔共鸣，在安静的草坪上传得很远。旁边的桂花树被风吹了一下，簌簌落了几朵小花下来。

她笑着笑着就停住了，然后说了一句："行了，我嫁了。"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