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沉舟问她在看什么,她说照片。他凑过来看了一眼,说这张拍得不好。她说挺好。他没再说什么,靠回椅背闭上了眼睛。秦晚晚把手机收起来,也闭上了眼睛。
飞机在云层上面飞,阳光从舷窗照进来落在她脸上,暖暖的。她想起在冰岛的那几个晚上,极光在头顶铺开的时候,她什么都没想。不是不想,是不用想。他在旁边,手握着,够了。
玻璃屋在冰岛南部的旷野上,一共只有几间,彼此隔得很远。陆沉舟订的那间是最大的一间,三面都是玻璃,屋顶也是玻璃。从外面看像一个倒扣的碗,嵌在黑色的火山岩上。暖气开得很足,玻璃上凝了一层薄薄的水汽,看不清外面。
秦晚晚洗了澡出来,穿着一件白色的厚睡袍,头发还没干,搭在肩上。陆沉舟正站在玻璃墙前,手指在玻璃上划了一下,划出一道清晰的痕迹,露出外面那片黑沉沉的天。秦晚晚走过去,站在他旁边,看着那条划痕。外面什么都没有,没有星星,没有月亮,云层很厚。
“今晚能看到吗?”
“不知道。”
两个人站在那里,看着那片漆黑。玻璃上的水汽慢慢又凝结起来,那条划痕变淡了,像一道快要愈合的伤口。秦晚晚走到床边坐下来,把毯子拉过来裹在身上。毯子是驼色的,毛茸茸的,很暖和。她靠在床头,陆沉舟在另一侧躺下来,两个人都没关灯。
过了大概一个小时,秦晚晚快睡着了。她的眼睛半睁半闭,毯子滑到肩膀。陆沉舟没睡,他靠在床头,看着窗外,那片漆黑一直没有变化。他以为今晚看不到了。
然后光来了。
不是一下子亮起来的,是慢慢地,像有人在天幕后面试灯,先是一点淡绿色,很淡,淡到以为是眼睛花了。然后那点绿色变浓了,从地平线那端升起来,像一道弧,划破了天际。秦晚晚感觉到了光线变化,睁开眼睛,看到了那片绿色。她坐直了,毯子从肩上滑下去,没拉。
极光在头顶铺开。绿色的光带从地平线的一头延伸到另一头,像一条巨大的河流在天上流淌。光带在流动,一会儿宽一会儿窄,一会儿亮一会儿暗。边缘带着一点紫色,不仔细看看不出来。光带扭动的时候像是有人在天空那头挥动着一条发光的绸缎,很慢,但很有力量。
秦晚晚裹着毯子,往陆沉舟那边挪了挪,靠在他肩上。他的肩膀很硬,她调整了一下姿势,找到了一个舒服的位置。两个人靠着,谁都没说话。极光还在头顶流动,绿色的光映在玻璃上,映在两个人的脸上。
她说,我以前从来没想过自己会来这种地方。
声音不大,像在自自语。她不是在跟他说,是在跟那个从边境小镇一路走到这里的自己说。那个蹲在养父院子里用树枝在地上画画的她,那个在监狱里每天数着天花板上裂缝的她,那个从陆氏出来自己创业的她,都没有想过有一天会坐在冰岛的玻璃屋里,靠在一个人的肩上,看极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