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说:“我不是不相信你们,我是不习惯。”会议室里的空气松了一点。高磊笑了一下,说习惯是可以改的。秦晚晚说改需要时间。高磊说那您慢慢改,我们先帮您扛着。秦晚晚没接话。
方姐坐在桌边,笔记本翻开,笔尖抵在纸上没写。她听秦晚晚说了这句话,又听高磊说了那句话,想了一想,开口了。她说秦总,您不能什么事都自己扛,早晚要交出去的。晚风资本不是只有今天,还有明天、后天、很多年。您能扛多久?能扛十年、二十年吗?就算您能扛,晚风资本也不能永远围着您一个人转。公司大了,要靠体系,不是靠一个人。
会议室里又安静了。方姐很少在这种会上说这么多话,她说完之后看了秦晚晚一眼,低下头在笔记本上写了几个字,写的是什么没人看清。
赵小曼没说话,但她翻笔记本的动作比平时慢,一直在某一页停着。那一页写的是前一支基金的投资决策流程,每一个节点的责任人都标得很清楚。决策流程是秦晚晚定的,责任人是秦晚晚自己。赵小曼盯着那页纸,想着如果把“秦晚晚”改成“投资总监”或者“投决会”,流程也走得通。她没在会上说,散会之后在笔记本上把那行字改了一下,改完又划掉了。
小林是散会之后才消化完这些的。她在工位上把保温杯拧开又拧上,反复了好几次,最后站起来走到秦晚晚办公室门口。门开着,秦晚晚在看文件,小林在门框上敲了敲。秦晚晚抬起头,小林说秦总,我觉得您可以把决策权放给我们。秦晚晚看着她,小林说我们会好好做的,不会让您失望。秦晚晚说不是失望不失望的问题。小林说那是什么问题。秦晚晚说是我自己要想通。小林站在那里,张了张嘴,转身走了。
高磊下班的时候在电梯口碰到秦晚晚。他端着咖啡杯,她拎着包。两个人在电梯里站着,数字往下跳。高磊说秦总,我今天在会上说的那些话,不是逼您。秦晚晚说知道。高磊说您慢慢想,我们不急。秦晚晚说好。电梯到了一楼,门开了,两个人走出去。高磊往地铁站方向走,秦晚晚往停车场走。谁都没回头。
秦晚晚晚上在书房里坐着,笔记本翻开,空白页。她把方姐说的那句话写在了本子上――“您不能什么事都自己扛,早晚要交出去的。”写完了看着这行字,在下面画了一条线。方姐说得对,她不能什么事都自己扛。晚风资本不是她一个人的,是大家的。她一个人扛不了那么久,也扛不了那么远。她需要把一些东西交出去,不是因为她做不了,是因为别人也能做,而且可能做得不比她差。她不是不信他们,是不习惯。习惯可以改,她需要时间。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