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林从方姐那里听说了秦晚晚推活动的事,午休的时候端着保温杯坐到高磊旁边,说秦总是不是想把时间腾出来看项目。高磊说是。小林说那管理的事谁来管。高磊说不知道,秦总应该有安排。小林说也是。
秦晚晚下午把自己关在办公室里看材料,把前几天积压的项目报告一份一份地翻完。她看得很细,每个数字都核实,每个判断都重新推敲。批注写得很满,页边空白处都快写不下了。方姐路过门口的时候往里看了一眼,没敲门。
那天晚上秦晚晚下班的时候比平时晚,走廊里的感应灯亮了,又灭了。她走进电梯,门关上,数字往下跳。她看着镜面里自己的脸,在想那些项目的事。不是在想哪个项目该投、哪个项目该放,是在想她还能不能像以前那样把每一个项目都看清楚。如果她不能,晚风资本的投资质量会不会下降。她不知道答案,但她在找。
那行字写在笔记本上――“投资人还是管理者,这是个问题。”问题写下来了,答案还没写。不是不写,是还没想清楚。她想清楚了会写上去,不是今天就是明天,不是明天就是后天。在她想清楚之前,她会继续看项目。这是她最擅长的事,也是她最不想放弃的事。她可以不做管理者,但不能不做投资人。这是她的底线,她不会让。
秦晚晚想把更多的投资决策权交给团队,这个念头在脑子里转了好一阵子了。第三支基金的钱到账之后,她看项目的时间被挤压得越来越厉害,管理的事却越来越多。她不是超人,一个人看不过来所有的项目。但她也不放心把决策权交出去,不是不信任团队,是她不习惯。从晚风资本成立第一天起,每一个项目的投资决策都是她最后拍板的。她看尽调报告,她跟创始人聊,她算估值,她签条款。现在要把这个权力分出去,她不知道分多少、分给谁、怎么分。
这个念头在周会上被她自己提了出来。她说第三支基金规模大了,项目多了,她一个人看不过来,想把一部分决策权交给团队。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高磊靠椅背上,手里的笔转了一圈,停住了。赵小曼推了推眼镜,看着秦晚晚。小林端着保温杯坐在后排,盖子没拧紧,水洒了一点在手背上,她没注意。
高磊第一个开口。他说秦总,您得相信我们。语气不重,但底下的意思很清楚――我们跟了您这么多年,不是白跟的。高磊说这话的时候看着秦晚晚的眼睛,没有躲闪。这几年他独立带过项目,赵小曼独立带过项目,小林也独立带过项目,宋朔云也独立带过项目。每一个项目都有完整的决策流程、尽调报告、投决会记录。他们不是不能做决策,是秦晚晚一直没放。她不放,他们就一直在她的影子里。不是他们走不出来,是她没给他们机会走出来。
秦晚晚靠在椅背上看着高磊。她不是不信他们。高磊的尽调报告她看过无数份,每一份都扎实。赵小曼的数据模型从来没出过错,小林的创始人访谈越做越深,宋朔云的判断力这几年也练出来了。他们有能力做决策,她知道。但她习惯了最后一道关自己过,习惯了自己签字,习惯了在投决会上拍板。她不是不信他们,她是不习惯把手里这根线松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