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晚晚看到宋家老宅被拍卖的消息,是在一个下午。
那天她正在西郊别墅的客厅里看书,手机放在茶几上,屏幕亮了一下,推送了一条新闻。她拿起来看了一眼,标题很长,什么“昔日豪门宋氏家族资产再遭处置”之类的话。
她往下滑了一下,看到了那张照片。
宋家老宅。大门关着,门上的漆掉了好几块,露出下面发白的木头。门口的石阶还在,那两盏壁灯还在。墙头的桂花树的枝叶从院子里探出来,已经过了花期,只有叶子,绿得发暗。
照片的角度是从外面拍的,隔着铁门,能看见里面那条铺着石板的路,和路上落满了的枯叶。没有人,没有车,没有声音,整张照片安静得像一张遗照。
秦晚晚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
她想起第一次去宋家老宅那天。那也是在秋天,也是这样的下午,天灰蒙蒙的,风不大,但有点凉。她站在那扇铁门前,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外套,手里拎着一个帆布包,包里装着她在监狱里写的几本笔记和几件换洗衣服。
她在门口站了很久才按门铃。不是不敢,是不知道该用什么表情面对里面那些人。
按了之后很快就有人来开门,是陈伯,宋家的老管家。他看了她一眼,目光从她脸上扫到那件旧外套上,又从外套扫回她脸上,带着一种不动声色的打量。然后他侧身让开,说了一句“大小姐回来了”。语气很恭敬,但那双眼睛里没有恭敬,只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她后来才知道,那是不屑。
那是她第一次踏进那栋房子。也是最后一次,以一家人的身份。
后来去了很多次,但每一次都不是“回家”了。要么是去谈判,要么是去看笑话,要么是去收网。那些她以为会是一家人的人,那些她以为会给她温暖的人,那些她以为会补偿她这些年缺失的爱的人,一个个地把她的期待碾碎了。碾得粉碎,连捡都捡不起来。
陆沉舟从楼上下来的时候,秦晚晚还坐在沙发上,膝盖上放着手机,屏幕还亮着。
他走过来在她旁边坐下,看了一眼那张照片,没有说话。客厅里很安静,只有墙上时钟的滴答声,和窗外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他坐在那里,等着她先开口。等了一会儿,她没有开口,他把手伸过来,握住了她的手。他的手很大,很暖,把她的手整个包在掌心里。
“要不要去看看?”他问。
秦晚晚摇了摇头。
“那个地方,跟我没什么关系了。”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平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不是赌气,不是逞强,是真的觉得没关系了。那栋房子里没有她的房间,没有她的记忆,没有任何属于她的东西。她在那栋房子里住过的日子,加起来不到一个月。那一个月里,她没有被当作家人对待过。她被安排跟佣人一起吃饭,被安排住在走廊尽头那间最小的客房里。那间客房朝北,没有阳光,冬天冷得要命,她跟姜婉茹说过一次,姜婉茹说先住着,等以后再说。
以后。
没有以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