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家的事很快就被淹没了。新的谈资顶上来,旧的就被挤到角落里,落满灰尘,再没人提起。
有一回一个饭局上,有人提了一句“宋家那个老二”,旁边的人问“哪个宋家”,那人说“就是那个宋振龙的儿子”,问的人想了想,说“哦,他们家啊,好久没听人说了”。然后大家继续喝酒,继续聊别的事。
没有人追问宋家老二后来怎么样了,没有人关心那个在东南亚洗毛巾的女人还能不能回来,没有人记得那栋被拍卖的老宅曾经住过什么样的人,没有人想知道那个在新加坡一个人开公司的男人晚上吃什么。
就像一块石头扔进了水里,咕咚一声,溅起一点水花,荡了几圈涟漪,然后沉下去了。水面恢复平静,连个痕迹都没有。
石头还在水底,但没人看得见。时间久了,连扔石头的人自己都想不起来那块石头长什么样了。
有时候还是会有人提起。不是特意提起,是闲聊的时候拐弯拐到那里去了,顺嘴说一句,说完就过了。
有一次在西郊别墅的客厅里,陆沉舟看手机的时候忽然说了一句,宋朔云那个公司上个月的业务量增长了不少。秦晚晚正在喝茶,听了这话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然后继续喝,喝完把杯子放下,说了一句“是吗”,语气很平,听不出什么情绪。陆沉舟嗯了一声,没再说什么。两个人坐在沙发上,电视开着,但谁都没在看。客厅里只有电视里传出来的声音,忽大忽小的,像一个不太会讲故事的人。秦晚晚靠进沙发里,把毯子往上拉了拉,盖住膝盖。她看着窗外那棵桂花树,叶子被风吹着,一片一片往下掉,慢悠悠的,像是在跳一种很慢的舞。
她想起宋家老宅那棵桂花树。不知道现在还在不在了,也许已经被砍了,也许还在,但不会再有人摘桂花做桂花糕了。
她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茶已经凉了,有一股涩涩的味道,她没有续热水,喝完把杯子放下。陆沉舟还在看手机,屏幕的光照在他脸上,表情平静。
她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窗外的风大了一些,吹得树枝沙沙响,像有人在很远的地方说话。
宋家的故事就这样了。该散的散了,该走的走了,该沉的沉了,该爬的还在爬。
有人爬得慢,有人爬得快,有人爬着爬着就停下了,有人还在爬,不知道能爬多久,也不知道爬上去之后能看到什么。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