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经理点了点头,收拾东西走了。办公室里只剩下宋朔云一个人。他在办公桌前坐下,打开电脑,把今天的客户信息录入系统,又把下个月的订单核对了一遍。
墙上的钟滴答滴答地走着,已经是夜里十一点四十了。他把电脑关上,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脑子里全是白天跟吴老板吃饭时的画面。那些海鲜他其实没怎么吃,光顾着说话,光顾着笑,光顾着让客户高兴。现在安静下来了,才觉得饿。
他站起来,走到茶水间,打开冰箱。冰箱里只有几瓶矿泉水和一盒过期的牛奶。他把牛奶拿出来看了看保质期,过了一周了。他闻了闻,没坏,倒了一杯,放进微波炉里转了一分钟,拿出来喝了一口,温的,有点酸,不知道是不是过期了还是本来就是那个味道。
他把杯子洗了,关灯,走出办公室。走廊里很安静,只有安全出口的指示灯亮着,绿幽幽的光,像一只永远睁着的眼睛。
他锁上门,走进电梯。
电梯里的灯有点暗,照得人脸色发黄。他看着镜面里自己那张脸,瘦了,下巴尖了,颧骨高了,眼睛里全是血丝。他想起吴老板说的那句话――“你跟你爸不一样”。他不知道这是夸奖还是别的什么意思,但他知道,他现在做的事情,如果宋振龙还在,宋朔风还在,根本轮不到他来做。
可他们都走了,留下他来收拾这个烂摊子。他不想收拾,可他不得不收拾。因为如果他不收拾,连这个烂摊子都没了。
第三个月月底,陈会计把报表拿过来,放在他桌上。
“宋总,这个月的数据出来了。”
宋朔云翻开报表,一页一页地看。数字不大,但红色的数字变成了黑色的。第三个月,净利润三万两千块。不多,但这是他接手公司以来第一次盈利。
他把报表合上,放在抽屉里。
三万两千块,在以前连他一个月的生活费都不够。可现在这三万多块,是他带着三个人,跑断了腿,磨破了嘴皮子,一天工作十几个小时挣来的。
他靠在椅背上,天花板上的水渍还在,形状还像一只蜷缩着的猫。他盯着那只猫,盯了很久,然后低下头,继续工作。
秦晚晚知道宋朔云的变化,是从阿鬼那里听说的。
阿鬼在电话那头说了一大堆,说她那天去城东办事,路过一栋旧写字楼,看见宋朔云从里面出来,穿着一件皱巴巴的夹克,手里拎着一个文件袋,头发乱糟糟的,眼睛底下全是青黑,整个人瘦了一大圈。
“姐,你是没看见,他那个样子,跟以前完全不一样了。以前多拽啊,走路都带风的,现在像个打工的。”
秦晚晚握着手机,没有说话。
“我听说他现在在搞一家小贸易公司,就是宋家以前剩下来的那个。他一个人又当老板又当业务员,天天在外面跑。上个月还去了趟越南,就为了谈一个二十万的单子。”
秦晚晚沉默了几秒。
“嗯。”
就一个字。阿鬼等了一会儿,没等到下文,又说了几句别的,挂了电话。
秦晚晚把手机放在桌上,看着窗外的天。天灰蒙蒙的,云压得很低。她想起第一次见宋朔云的时候,他站在宋家客厅里,穿着一件黑色的高定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看她的眼神里全是不屑。那时候他觉得她是来抢宋家家产的,为了宋知暖,处处针对她,没给过她一个好脸色。
现在那个人穿着皱巴巴的夹克,一个人跑越南谈二十万的单子。
秦晚晚端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水已经凉了。她没说什么,也没做什么。宋朔云走什么样的路,是他自己的事。她不拦着,也不帮他,不恨他,也不同情他。只是听着,然后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