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忽然觉得累,不是身体的累,是像是背着一座山走了太久终于走不动了的累。
手机震了一下。
他拿起来看,是顾清野发来的消息。
她跟沈鸿远谈判了,就现在,是我派去的眼线发来的消息。
陆沉舟的手指微微收紧。
他盯着那行字,盯了很久,久到手机屏幕自动暗下去,他又点亮,又暗下去,又点亮。
然后他拨通了顾清野的号码,那边响了一声就接了。
“什么条件?”
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
顾清野那边沉默了一秒。
“她要用自己换我们两个的命。”
陆沉舟的瞳孔猛地收缩。
顾清野这句话也简直是烧得他五脏六腑都疼。
“你不能答应。”
他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顾清野那边又沉默了一秒。
“我知道。”
“可她没有给我们选择。”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极轻的叹息,像一片叶子落在水面上。
“所以我们得抢在她把自己交出去之前,把沈鸿远解决了。”
陆沉舟站起来,走到窗边,推开窗户。
冷风灌进来,吹得他头发乱飞,他没有躲,只是站在那儿,看着窗外那片灰蒙蒙的天。
云压得很低,像是要下雨,又一直没下。
“你想怎么做?”
他问。
顾清野说:“放弃调查。”
陆沉舟的手指顿了一下。
“放弃调查当年的事。”
“放弃追查沈鸿远,放弃所有的仇恨。”顾清野的声音很平,平得像在说一件跟自己无关的事,可那平的底下有一种压了很久终于压不住的东西,“只有这样,他才会放了她。”
“她才会安全。”
陆沉舟沉默了很久。
他想起母亲从楼梯上摔下去的那个画面,想起那个女人脖子上那条项链,想起父亲后来续弦的女人进家门时脸上那种得意的笑。
那些画面他以为已经忘了,可它们一直在那里,在记忆最深处,像一根永远不会愈合的刺。
放弃调查,就意味着把那根刺永远留在肉里,不去拔,不去碰,假装它不存在。
“好。”
半晌,他说。
顾清野那边沉默了。
陆沉舟的声音很轻,轻得像在说一件很久远的事。
“我妈不会怪我,她只会怪我让她儿子受苦。”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极轻像是松了一口气又像是在咽下什么的声音。
电话挂了。
与此同时,东南亚,沈鸿远的别墅里。
秦晚晚站在窗边,看着远处那片蓝得刺眼的海。
沈鸿远站在她身后,离她两步远,那道影子从门口一直延伸到她的脚下,又长又黑,像一条凝固的河。
“你拿什么跟我谈条件?就你自己?可我又凭什么相信你?”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