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葫芦挡了两道雷霆后,血色画卷飘然而下,挡在了杜月白和陈忠南的头顶上。
轰——
第三道天雷降下。
山水画里,一道银蛇蹿出,迎着天雷而上。
两道雷霆在空中相遇。
没有轰天裂地,没有响彻云霄。
只有大音希声。
炸裂的银花,洋洋洒洒,落入山水画中。
像投入血湖的冰石,溅起血花,又落下。
每一块冰石落下,血色就淡上一分。
待到两道雷霆彻底湮灭之时,血色山水完全恢复了青山绿水。
这一幕,震惊了擎东堂。
一幅画,敢跟天雷叫板,哪来的胆?
比起这个,他更想知道,这究竟是个什么画?
为什么一幅画可以轰出天雷?
那画里的天,还是真的天不成?
同样的疑惑,陈忠南也有。
陈忠南知道画的来处。
知道陈白在画这幅画时,差点儿送了命。
却不知道,这是一幅完全由雷霆铸就的山水。
直到亲眼所见,雷霆由山水而出,才恍然明白,陈白那晚究竟经历了什么。
那可是天雷啊。
足足九道。
劈在身上,再导入画中,陈白得承受多大的痛苦。
那孩子却什么都没说……
一幅画,帮他们夫妻渡了一劫,孕育了一个胎儿,昨晚,渡了第二劫,今早,第三劫……
一颗心忽的被一只大手用力扭拧着,疼得陈忠南泪流满面。
他们夫妻,何德何能啊?
陈忠南第一次捡到陈白,不是在半山,而是在半山村的河里。
两个小童在河里挣扎,他正好路过,顺手救了上来。
有村民说,他认识孩子的家人,急于进山的陈忠南就将两个孩子交给了那村民。
那胖小子从头嚎哭到尾,陈白却是一滴泪没掉,一张枯瘦的小脸上一点儿表情都没有。
陈忠南清楚地记得,当他把陈白交给村民时,那孩子紧紧抓着他的袖子不放,无神的眼里闪现一抹恳求,一瞬又恢复了空洞。
他还当自已看错了。
扯开了袖子,急匆匆进了山。
等从山里出来时,又遇到了那个村民。
不知为何,枯瘦小孩那个恳求的眼神,突然浮现在他的脑海里,陈忠南鬼使神差问了那村民,小女孩是不是没事了。
那村民叹口气,说小女孩被她爷爷打死了,扔进了山里。
陈忠南简直不敢相信自已的耳朵。
那是活生生一个孩子啊,不是小猫小狗,半山村也不是法外之地,怎么会有打死孩子的事?
在他震惊的时候,那村民竹筒倒豆子般诉说了那孩子受过的苦难——比猪狗还不如地活着。
陈忠南恍然明白,那孩子为何用那样的眼神看他。
她在向他求救。
她知道她回去就会被打死,她想求他救一救她。
他却忽视了她的求救信号。
自责、愧疚、愤怒,铺天盖地。
陈忠南当即就想找上门去。
那村民拦住了他:“你去了也没用,那家,在官面上有背景。那孩子,连名都没有,是个黑户,报警了警察都不会管。”
“他们也不会告诉你孩子扔哪了。”
村民神神秘秘的。
“我偷听来的,孩子是他们故意打死的,说什么转运什么的,只有孩子彻底死了,他们一家才能大富大贵。”
“那家儿子确实赚了大钱。”
别了村民,陈忠南还是去了一趟那户人家,在满院血污中,取了一些血,推算出人还活着,便顾不上惩处恶人,急急进山寻人。
寻到了人,就捡回了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