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汐回来,才哄着她吃了点东西,但即便是这样,她也不大搭理汐,常常自自语,坐在门口等她所谓的‘女儿’。
前天她说她想回家,汐就带她回了这边,回来后她还多吃了半碗饭。
现在别墅那边的饮食起居全靠张姨,我爸每天除了在老店工作,就是往返这边送饭。”
裴修砚看着吃了两口燕窝,又跑去给花草浇水的简凝霜。
短短几天,简凝霜瘦了一圈,两鬓竟生出了白发。
她的眼神依旧温柔慈爱,嘴角还挂着浅笑,但无论萧汐说什么,她都只是盯着面前的花草。
裴修砚问:“医生怎么说?”
萧澈从西装口袋里摸出一张诊断病历,递给裴修砚。
上面断断续续的写下了诊断依据——
“患者在数小时到数天内达到妄想高峰。”
“患者坚信自己有一个女儿存在,但无法描述任何具体特征。”
“排除创伤后应激障碍(ptsd)和反应性精神病。”
“社会功能严重受损。”
既往史:无精神疾病史,无脑外伤史,无物质滥用史,无重大躯体疾病史。
辅助检查:
头颅ct/mri:无异常。
脑电图:无异常。
血常规、生化、甲状腺功能:无异常。
诊断:妄想性障碍,急性发作。
裴修砚盯着最后那行字,太阳穴像是被人重重的锤了几拳,眼前阵阵发黑。
人心之执念,远超魂魄之能。
原来,不止是他在痛苦和思念中沉沦。
他早该想到的,倘若这世上有什么人能抵抗因果抹除的力量,固执的等待一个不存在的人归来,那只有母亲。
他再次抬眼,看向花园里那个认真浇花的女人,愧疚感铺天盖地的涌上来。
阿辞,你不在的时候,我忙着难过,都忘了好好照顾你的家人。
他对萧澈:“你不是说你还有个抱错的妹妹吗?伯母等的那个女儿应该是……”
“不可能。”
萧澈摆摆手:“那是我妹妹没错,可我妈连她的面都没见过,哪有那么深的感情?
况且她去年七月就过世了,我妈一直都好好的,没道理今年突然崩溃。”
裴修砚不再争辩。
他走到花园,半跪在简凝霜面前,凝视着那双温和眼睛,轻轻拥抱了她。
“伯母,她会回来的,我向您保证,我一定……会把她带回来的……”
简凝霜怔了几秒,待裴修砚放开她后,她温和的笑了:
“我女儿爱吃糖醋排骨,爱吃肉,小姑娘就是要吃的白白胖胖的才健康!”
裴修砚看向萧汐手中的燕窝,说:“让我试试吧。”
萧汐鬼使神差的将燕窝递给了裴修砚。
只因这男人和母亲拥抱的那一秒,她竟觉得两人的眼睛里盛着同样的悲伤和绝望。
裴修砚舀起一勺燕窝,送到简凝霜嘴边:
“伯母,您要好好吃饭,好好睡觉,健健康康的,才能等她回来。
我们……一起等她回来。”
简凝霜缓慢的眨了两下眼睛,低头吃下了那口燕窝。
她轻声说:“我女儿要回来吃饭,晚上做糖醋排骨。”
裴修砚忍着眼底的泪,点头:“好……好……”
阿辞,你看到了吗?
因果线的消失能带走关于你的记忆,却填不平你离开后的空洞。
于是爱成了悬在空中找不到靶心的箭,爱你入骨的人,正在用自己的方式固守着关于你的一切。
我清醒的思念着你,你的母亲疯癫的等待着你。
如果因果线真的能重新种出来,那我已经埋下了这世上最强壮的种子和最深的执念,静等其生根发芽。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