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酒店,沈南烟睡得依旧很沉,只在他换了睡衣上床的时候哼哼了两声,然后习惯性的往他怀里钻。
其实沈南烟睡觉一直都很沉。
她曾说,她心境平和豁达,称得上无忧无虑,所以从来不曾噩梦或失眠。
以前罗朗觉得这是好事。
可自从他知道沈南烟会在两年后死去,就夜夜噩梦,甚至会在半夜惊醒,去探沈南烟的鼻息和脉搏。
他害怕他还没来得及跟她告别,她就悄无声息的死在他的怀里。
就如此刻。
罗朗调整了一下姿势,让沈南烟枕着他的胳膊,轻轻梳理着沈南烟的长发,贪恋的注视她的眉眼。
看到沈南烟眼角多出了一条细纹时,他怔住了。
他打开床头的夜灯,仔细去看,又在沈南烟的黑发里找出了一根银丝。
罗朗的手不受控制的颤抖着,眼泪差点砸在沈南烟的脸上。
他知道,雷劫在两年后才会来,可这两年里,沈南烟的身体会一点点衰退下去。
直到她撤回术法,或天雷降下。
那晚,罗朗一边坚定自己绝不会成为杀人犯,他做的一切只是以防万一,一边以层层嵌套的方式,买下了云景豪园。
他不去深思自己买下后究竟要做什么。
不去想五个人还是十八个人的命。
他只是本能的、给自己的爱人留了一条退路。
……
后来的日子里,沈南烟依旧拉着他四处游玩。
他们一起在金发碧眼的外国人中间喂鸽子,一起乘船游览海边宏大的教堂,一起坐着热气球升到半空追寻橙色夕阳,一起裹着羽绒服驱车追赶梦幻极光……
罗朗自私的期待着,沈南烟看过这个世界的美好之后,能稍稍看轻那十七个人的命。
可是没有。
他的妻子是这世上最最心善之人。
沈南烟蹲在青石板路上喂成群结队的流浪猫,沈南烟托着还不会飞的小鸟送回鸟窝,沈南烟在异国他乡的街头为丢了钱包的人飞奔八百米,沈南烟遇上霉运缠身的人依旧会指点几句……
沈南烟、沈南烟、沈南烟……
罗朗听见她在浴室里咳嗽,看着桌上她没吃完的饭菜,想到她下午在街头短暂的头晕目眩,心痛的快要死掉。
他的妻子对所有人都这样善良,却独独对他残忍。
可他甚至不忍心责怪她。
他只是心疼她。
一年之久的环球旅行中,他瞒着沈南烟去见过部落的萨满,找过西方的巫师,求过佛门的住持……
要么对方没有真本事,只是坑蒙拐骗,乱说一气。
要么就是相同的答案——撤回术法,或以命续命。
无论哪一种,都是他和沈南烟做不来的事。
……
那年冬天,他们回到了江市过年。
沈南烟买了很多对联、窗花和新年摆件,要将整个别墅都布置的红红火火。
罗朗给家里的阿姨结了双倍工资,让她明年不用再来了。
阿姨很高兴,临走时期待的凑到沈南烟身边,问她能不能给自己画一张平安符。
沈南烟立刻去书房拿黄纸朱砂,可她只画了一笔就停了。
阿姨问:“太太,怎么了?”
沈南烟抿了抿唇,说:“阿姨,我最近身体不好,画的符效果也不大,你去道观求一个吧。”
阿姨颇有些遗憾。
罗朗在楼下等了许久,没等到沈南烟,便上楼去找,却在阳台找到了她。
沈南烟没穿外套,手在半空挥来拂去,好像在感受冷风似的。
“烟烟,别冻坏了。”
罗朗拿起羊绒披风将她裹紧,把她拉回房间。
“阿姨说,你没给她画符?”
沈南烟点点头:“画不了。”
顿了顿,她平静的解释:“我的灵力快枯竭了。”
她站在阳台,风从指尖划过,空气里漂浮的“气”像是涌入竹篮的水,迅速溜走。
罗朗轻轻的拥抱她,虎口丈量着她愈发纤细的腰身,终于鼓起勇气,再次开口:
“烟烟,还有半年,现在撤回,还来得及。
吃完饭,我们再去试试,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