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大附近有一片城中村。
这地方挨着一个老工厂,旁边还有一条河。
早些年就说要改造,可真要动起来才发现麻烦太多。
工厂那边不好迁,河道那边也要重新规划。
再加上这里离市中心不算近,拖来拖去,这片地方也就一直这么留了下来。
房子低矮,巷子窄,电线在头顶乱七八糟缠着。
下过雨以后,地面上的泥水混着油污,踩一脚都能溅到裤腿上。
可也正因为这样,这里成了京市房租最便宜的一块地方。
外地来打工的,厂里临时住的,没正经活的,躲债的,赌钱的,什么人都有。
鱼龙混杂。
平时白天还好,一到晚上,巷子里就乱起来。
喝酒吵架的,打牌骂人的,孩子哭,大人喊,隔着几堵墙都能听得一清二楚。
其中挨着马路的一户,此刻正闹得厉害。
门口堆了不少垃圾。
烂菜叶、破筐子、碎煤渣,还有几个不知道装过什么的脏袋子,全都堵在门边。
夏天味道本来就重,风一吹,臭气直接往隔壁院子里钻。
隔壁女人忍了好几天,终于忍不住了,站在门口叉着腰骂:“你们家还要不要脸?垃圾都堆到我门口来了,真当这条路是你们家的?”
屋里很快冲出来一个中年女人。
那女人头发乱糟糟地盘在脑后,身上的衣服洗得发灰,袖口还沾着油。
她一出来,嗓门比隔壁还大。
“谁堆你门口了?你哪只眼睛看见堆你门口了?不就几片菜叶子,你家是住皇宫里了,闻不得一点味儿?”
隔壁女人气得脸都红了。
“几片菜叶子?你自己看看,苍蝇都成群了!你家不讲究,别带着别人一起遭罪!”
中年女人立刻往前一步,唾沫星子都快喷到人脸上。
“嫌脏你搬走啊!住这破地方还装什么干净人?你要真有本事,去住楼房啊!”
周围很快围过来几个人。
这种地方最不缺看热闹的人。
有人端着碗站在门口看,有人抱着孩子从巷子里探头,还有人一边嗑瓜子一边小声议论。
“又是这家。”
“可不嘛,三天两头吵,没个消停时候。”
“听说他们那个宝贝儿子又输钱了,昨晚半夜还回来砸门。”
“怪不得今天火气这么大。”
中年女人听见后面有人议论,猛地转头瞪过去。
“看什么看?关你们屁事!”
人群安静了一瞬,随后又有人低低嗤笑。
她更气了,回头就冲屋里喊:“死老头子!你耳朵聋了?人家都欺负到门口了,你还不出来?”
屋里传来椅子被踢开的声音。
没多久,一个瘦高男人从里面走出来。
他年纪不小了,脸颊凹着,眼底发青,手里还夹着一根没点着的烟。
出来以后,他先看了看门口堆着的垃圾,又看了看围在外面的人,脸色一下沉下来。
“吵什么吵?”
隔壁女人看见他出来,立刻说:“你们家垃圾赶紧弄走,再堆下去,我就去找居委会!”
男人眼皮一掀,声音阴沉沉的。
“你找啊。”
隔壁女人一噎。
男人冷笑一声,“你以为我们怕你找?”
中年女人像是一下来了底气,又开始骂:“找居委会就找居委会!我们家还怕你?我告诉你,我们家可不是没人。我们闺女可是在方家,真闹大了,谁难看还不一定!”
旁边有人听见这话,立刻撇嘴。
“你那个闺女不是早让你们扔了吗?现在又成你闺女了?”
中年女人脸色一变,立刻骂回去。
“你懂什么?那是我肚子里掉下来的肉,走到哪儿都是我闺女!”
这句话说得理直气壮。
大家都面露嫌弃。
就算家里闺女不值钱,可谁家都没这家不把闺女当人的。
屋里突然又传来一阵摔东西的声音。
紧接着,一个年轻男人从里面踉跄着出来。
他头发乱着,眼睛发红,身上还带着酒气。一出来就冲中年女人吼:“吵什么吵?烦不烦!”
中年女人刚才还跟斗鸡似的,一看见他,语气立刻软了。
“宝儿,你怎么出来了?你进去躺着,妈这就给你做饭。”
年轻男人看都没看门口那堆垃圾,只伸手朝她要钱。
“给我点钱。”
中年女人脸色一僵,“不是昨天刚给你了吗?”
年轻男人一下急了。
“那点钱够干什么?你到底给不给?”
男人脸色也沉下来,“又要钱?你昨晚是不是又去赌了?”
年轻男人被戳中,脸上不但没有心虚,反而恼羞成怒。
“我那是快翻本了!就差一点!你们要是早点给钱,我早赢回来了!”
周围人听得直摇头。
隔壁女人更是冷笑一声,嗓门一下拔高了。
“翻本?你们一家子也就会做这种白日梦!老的不要脸,小的不要命,穷得锅底都快刮穿了,还想着靠赌翻身?”
年轻男人猛地转头,眼神凶狠。
“你说什么?”
中年女人也立刻护在儿子面前,冲隔壁女人破口大骂。
场面一下又乱起来。
只有那瘦高男人站在旁边,脸色越来越难看。
他看着儿子那副不成器的样子,又想到前几天有人提醒他们,方家现在京市已经是大佬,心里的念头又压不住地冒出来。
亲生父母。
这四个字,就是他们最大的底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