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汉故意把话说得这么难听，说得这么直接，说得这么没水平，就是不想给这几个人留下幻想的空间。

现在是生死关头，谁敢弃守阵地，他就先处理谁。

“诸位，这份报告我们不但要送，还要以市政府的正式文件形式报送。

袁书记说得对，与其让别人挖出来，不如我们自己主动交代。

至少，主动交代还能体现我们的担当。

同志们，请你们暂时放下顾虑，放开手脚，认真做好化债方案。请相信我，这是我们目前最好的选择。

在金融风险面前，隐瞒和拖延只会让问题更严重。只有直面问题，才能解决问题。”

会议室里沉默了片刻，然后，键盘敲击声、纸张翻动声、低声讨论声再次响起。

这一夜，星城市政府大楼的灯光，亮到了天明。

早上七点钟，整栋审计大楼的灯，随着周牧之办公室里的灯逐次亮起。

这两天，审计大楼里的气氛也很压抑，大家走路的脚步都下意识地放轻了许多。

是个人都能看得出来，这是省委常委之间的斗争，而审计厅被迫卷了进来。

这不但是大家的心态，也是周牧之的心态。

此刻他正皱着眉看着面前的两份报告。

一份是审计组报上来的《关于星城商业银行信贷合规性突击审计的初步情况报告》，只有三页，但字字千钧。

报告确认，审计组已初步核查的二十五笔贷款中，全部存在不同程度的合规问题。

问题主要集中在：贷款审批程序缺失或流于形式、贷款资金被挪用、担保措施形同虚设、还款来源不实。

涉及金额总计154.9亿。

报告最后建议：鉴于问题严重，应扩大审计范围，对星城商业银行2013年以前的相关贷款进行追溯审计。

另一份报告，是星城市政府刚刚送来的《星城市政府债务风险评估及化解方案（初稿）》，厚达五十多页。

周牧之快速浏览了一遍，越看越心惊。

报告不仅如实披露了星城近4000亿的债务规模，还详细分析了债务结构、风险点、偿债压力，并提出了系统的化解方案。

坦率、专业、有担当。

这是周牧之看完报告后的第一印象。

他拿起电话，想打给褚书记，但看了看时间，又放下了。

早上七点，这个时间还带着很浓厚的私人性质。

周牧之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两份报告在他脑海里交替浮现。

审计报告揭示的是问题，是脓疮；星城的报告承认了问题，并提出了治疗方案。

按理说，这应该是好事。

发现问题，承认问题，解决问题，这才是正常的逻辑。

但周牧之知道，政治的逻辑往往不那么正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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