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周牧之的声音更低了,“审计范围能不能设置一个上限?
比如,只查近三年发放的贷款,不往前追溯。
这样既能摸清现状,又能避免扩大化。”
省纪委这根保险绳还不够,还要给自已买一份意外险吗?
褚峻峰沉默了几秒。
他明白周牧之的意思,设置一个时间上限,至少能把火控制在近三年的范围之内,不至于把星城市过去十几年的旧账全翻出来。
这是在给袁阔海留余地,也是在给他自已留后路。
“可以。”褚峻峰最终点头,“时间范围就定在2013年到2017年。
但如果发现涉及金额特别巨大,或者性质特别恶劣的个别贷款,不在此限。”
周牧之在心里叹了口气。
褚峻峰到底是褚峻峰,留了余地,但又没有留余地。
“那我回去就组建审计组。人员控制在二十五人以内,全部签署保密协议。审计方案今晚报给您。”
“不用给我看。”褚峻峰摆摆手,“审计是你们审计厅的专业工作,我不干预。
你只需要在三个工作日内,把初步审计结果报给省金融安全领导小组办公室,也就是金逸贤同志那里。
同时抄送一份给我就行。”
“明白。”
“还有,”褚峻峰叫住正要起身的周牧之,“审计组进驻的时间,定在明天早上八点半。
在今天晚上十二点之前,任何人不得透露这次审计的任何信息。
审计组成员的手机,从明天上午七点开始统一保管。能做到吗?”
周牧之的心又往下沉了一截。
统一保管手机,这是办大案要案才用的手段。
褚峻峰这是要把审计行动做成铁桶一个,水泼不进。
“能做到,也必须做到。”
“那就去吧。”褚峻峰站起身,伸出手,“牧之同志,这次审计意义重大。
办好了,是对全省金融安全负责;办不好,我们都有责任。”
周牧之握住那只干瘦却异常有力的手,郑重地点了点头。
从书记办公室出来,周牧之感觉自已的脑袋已经不那么痛了,变得有点木。
他在车里坐了整整二十分钟才缓过劲来。
褚峻峰给他的三十七笔贷款清单,他从头到尾看了两遍。
凭他二十八年的审计经验,他可以百分之百地确定,这三十七笔贷款全部存在严重的合规问题。
还款来源说不清楚、担保措施形同虚设、贷款资金被挪用的痕迹比比皆是。
更要命的是,这些贷款的借款人,那些融资平台公司本身就不是独立核算、自负盈亏的企业。
它们本质上是星城市政府的“财务部”,是绕着预算法给政府举债的壳子。
查这些公司的账,就等于查星城市政府、省政府的账。
而星城市政府,是袁阔海在管;省政府这里,是秦汉在管。
这两名省委常委,周牧之和他们都没有私交,但他尊重这两位。
星城这些年发展很快,地铁通了三条线,新城建得有模有样,gdp增速一直跑在全省前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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