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序上的事情,我已经考虑过了。”褚峻峰打断他,从桌上拿起一份文件递过来,“这是省政府关于对省属金融机构进行信贷合规性检查的常务会议纪要。
会议是三天前开的,秦汉同志主持,分管金融的副省长王道平同志列席。
纪要里明确提到了星城商业银行。”
周牧之接过纪要,快速浏览了一遍。
纪要是真的,措辞也合规:“为进一步摸清省属金融机构信贷资产质量,决定对部分省属法人银行进行信贷合规性检查。”
但问题是,这份纪要没有提到“突击审计”,更没有提到那三十七笔贷款清单。
“褚书记,这份纪要只写了合规性检查,没说突击审计,也没有提到具体的审计范围。“
“所以需要你来做。”褚峻峰站起身,走到办公桌后,拿出一份已经签署好的文件,“这是省委书记办公会对审计厅开展金融合规性检查的授权书。
有了这份授权,你可以越过省政府的程序,直接对星城商业银行进行审计。”
周牧之接过授权书,手指冰凉。
书记办公会。
不是常委会,是书记办公会。
书记办公会只有三人:褚峻峰、姜成林、程云山。
程云山停职,实际上只有褚峻峰和姜成林两人。
这份授权书上的签名,只有褚峻峰一个人的。
这就是“暗牌明打”:用程序上最薄弱的环节,去撬动最大的政治风险。
“牧之同志,”褚峻峰重新坐下,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目光平静地看着周牧之,“你是老审计了。
你应该比任何人都清楚,金融风险如果不及时揭盖子、不果断处置,到最后会是什么结果。
农信社是这样,城商行也是这样。
我给你的这份清单,只是冰山一角。
星城市这几年的城建扩张、地铁上马、新区开发,资金从哪里来?
财政收入增长根本跟不上投资增长速度,缺口靠什么补?”
他顿了顿,语气微微加重:“你是审计厅长,有责任也有义务把这些问题查清楚。”
我不是要你整谁,我是要你把账整清楚。”
周牧之沉默了很久。
他知道褚峻峰的话里有真有假。
查清楚账目、揭露金融风险,这确实是审计部门的法定职责。
但褚峻峰选择在这个时间点、用这种方式发起突击审计,目的绝不只是“整清楚账”那么简单。
可他无法拒绝。
一方面,这是他作为审计厅长的法定职责;
另一方面,褚峻峰虽然用的是书记办公会的名义,但省委书记的意志压下来,他一个正厅级厅长,有什么资格顶回去?
“褚书记,”周牧之最终开口,“我服从组织安排。但有两个请求。”
“你说。”
“第一,请褚书记允许我从省纪委抽调两名同志参加审计组。
既然钱良惟的案子是这次审计的源头,纪委派人参加在程序上更站得住脚。
而且纪委的同志经验丰富,能够更有效地固定证据。”
看来,周牧之很清楚自已这次“突击审计”是高空作业,要拴上一根保险绳。
褚峻峰看了他一眼,理解地点点头:“可以。我请严劲松同志安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