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我们真的有希望吗?”我问道。
李长夜睁开眼,看着我,沉默了很久。
“我不知道。”他最终说了实话,“但我不能说出来。如果连我们都失去了希望,那整个战区,就真的完了。”
我点了点头,没有再问。
我们都明白,在这个冰冷的宇宙里,希望是最奢侈的东西,也是最锋利的一把刀。
它能让一个必死的人活下来,也能让一个活人,心甘情愿地走向死亡。
时光在杀戮中流逝。一年、十年、几十年……没有人去刻意计算时间。在这个战区,时间已经失去了意义,唯一的刻度就是一次次混沌潮汐的间隔。
我去过后方的工厂星,亲眼见过那些工人是如何在熔炉前耗尽生命的。我也去过高层的培训星,看过那些从小就接受改造和训练的孩子。我甚至去过那些所谓的“保留区”,看过那些在帝国庇护下过着平静生活的凡人。
他们不知道前线发生了什么,不知道每天有多少人在为了保护他们而死去。他们只知道,帝国是他们的保护神,帝国给了他们安宁的生活。
他们没有错。他们只是被蒙蔽了双眼。
而那些工人、士兵、军官,我们都知道真相,但我们无法改变什么。
帝国是一个太过庞大的存在。它扎根于每一个宇宙、每一颗星球、每一个生灵的骨髓深处。它不仅仅是统治机器,更是整个万界在混沌威胁下唯一能够依靠的体系。
反抗?怎么反抗?推翻帝国?那谁来防御混沌?
这些年来,我见过太多试图反抗的人。有的是工人,他们拒绝继续生产,试图逃离工厂;有的是士兵,他们不愿再当炮灰,试图叛逃到未知星域。
但结局都一样,被帝国的执法队抓住,当众处决,真灵剥离,用来喂养那些军工炼炉。
有一次,我还亲眼看到一个试图逃跑的士兵被抓住后,帝国在他的识海里植入了影像——他的家乡,他所有亲人的脸,都在他面前逐渐被黑暗吞噬。那是帝国最残忍的惩罚:不仅是杀死你,还要让你在死前看到,因为你,你所珍视的一切都将毁灭。
久而久之,再没有人敢反抗。
所有人,都适应了。
士兵适应了死亡,工人适应了压榨,官僚适应了麻木,高层适应了冷酷。
所有人都在这个体系里找到了自己的位置,然后像一颗螺丝钉一样,钉在那里,直到被磨平、被替换。
我也开始适应。
但这并不是什么值得骄傲的事。适应,意味着麻木。麻木,意味着放弃。放弃,意味着我变成了这台机器的一部分。
有一天夜里,我站在哨塔上,看着远处那条狰狞的裂缝,突然想起了陈雨。
她死在我怀里的时候,那双清澈的眼睛里充满了不甘与恐惧。她不想死。她还想回家,想看看那个她从未见过的、传说中的故乡。
而我呢?
我不再年轻了。我的头发已经白了,脸上也刻满了风霜。更重要的是,我的心,已经像那块天坑遗迹里的黑色神石一样,变得又冷又硬。
只有在偶尔喝酒的时候,我才会想起,我还是一个人。
一个想要回家的人。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