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亦安没有起身，只是抬眼瞥了他一眼，手指随意地拨弄着桌上的文件，语气慢悠悠的：“志霖，金衡不懂事，你别跟他一般计较。我这个儿子，是让我惯坏了！”

张志霖没想到他提这茬，脸上没有丝毫慌乱，语气依旧沉稳：“省长，上午的事，我也有语不当的地方，毕竟是在市政府，我并非有意冒犯。”

金亦安摆了摆手，进入正题：“不说这个了，谈项目吧，住建部的文件下来了，1100多亿，支持力度着实不小，得尽快实施，老百姓翘首以待呀，你打算如何实施？”

张志霖立刻收起神色，语气变得严肃而郑重：“省长指示得对，涉及数十万并州群众的切身利益，老百姓确实翘首以待，一天都耽误不得。目前，并州方面已经做好了全面准备，项目的各项前置手续均已办理完毕，只等资金到位，就立即启动项目招标工作。计划在三月中旬，并州会举行重点项目集中开工仪式，届时，还请省长能够拨冗出席，检查指导并州的工作。”

金亦安对张志霖算是知根知底，这个人看似温和，实则骨子里透着一股韧劲，做事原则性极强，他也不再绕来绕去，直接图穷匕见，语气带着不容置喙的强势：“我认识几家势力雄厚的建筑企业，资质齐全，经验丰富，也有不少成熟的精品工程，质量方面绝对不存在任何问题。我看，就让他们参与到并州的城建项目中来，也能帮你分担一些压力。”

听到这话，张志霖的脸色瞬间冷了下来，眼神坚定地看着金亦安，语气寸步不让：“省长，实在抱歉，恐怕要让您失望了。这批项目是住建部直接批下来的，您也知道，中建虽然已经划归国资委管理，但与住建部依旧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在申报项目的时候，部领导就明确表示，要重点支持国央企参与建设，说白了，这批项目都是‘带帽’下来的，我这里没有任何协调的空间。”

金亦安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眼神冷冷地盯着张志霖，语气也变得不善，带着明显的施压：“你别在这糊弄我，就算住建部开口，也不可能把所有项目都拿走吧？”

张志霖丝毫不肯妥协，语气依旧坚定：“省长，并非我不给您面子，宜行书记特别指出，要重点支持省属国有企业的工作，我夹在中间，也很难做。要不这样，您去跟宜行书记和高政部长沟通一下，只要你们几位领导达成共识，并州一定坚决执行，绝不推诿！”

话音落下，两人的目光在空气中激烈交锋，办公室内的气氛瞬间降到了冰点，空气中弥漫着剑拔弩张的气息。

金亦安死死地盯着张志霖，眼底的怒火几乎要喷薄而出，他没想到，张志霖敢当面叫板，一点都不肯让步。

而张志霖也毫不示弱，目光坚定，神色坦然，脊背挺得笔直，没有丝毫退缩。

这一次，他不打算妥协了，否则金亦安只会得寸进尺。调研报告基本形成，等老师杨正尧审阅后，就会递交给宁书记。老子看你够恶心了，不想再受这窝囊气！

僵持在空气中蔓延，每一秒都显得格外漫长。

政治是妥协的艺术，良久，金亦安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的怒火，眼神渐渐缓和了几分，语气也收敛了，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退让：“罢了，我也不为难你，城中村回迁房项目，必须拿出来，这是底线！”

张志霖闻，眉头微微蹙起，陷入了沉思。他想起了那些住在城中村、盼着早日搬进新房的群众，想起了调研时看到的破旧房屋、泥泞道路，想起了老百姓眼中的期盼与迫切。项目早一天推进，老百姓就能早一天受益。

片刻的斟酌之后，张志霖眼底的坚定依旧，却多了几分无奈与权衡：“好的，省长，并州的项目底线不变，还是‘约法四章’。一旦质量出现问题，无法给老百姓交差，不管背后牵扯哪个企业、哪层关系，并州方面都会一查到底，绝不姑息。”

金亦安见张志霖松了口，脸上的神色也缓和了不少，他摆了摆手，语气带着几分笃定，又似有几分安抚：“这你放心，回迁房安万家心，工程质量守第一，没人会在这种大是大非上犯糊涂、踩红线！”

张志霖微微颔首，没有再多说什么，起身告辞。这间办公室，他一秒都不想多待，这个人，他一眼都不想多看！

……

走出省政府大楼，正午的阳光有些刺眼，张志霖没有丝毫耽搁，直接前往省住建厅——项目刻不容缓，既然已经和省长达成共识，便要立刻推进落地。

刘杰厅长已经泡好了茶，等张志霖进门后，笑着问道：“跟省长谈妥了？”

张志霖叹了口气说：“要是没谈好，我也不会来你这，让你为难。厅长，这批项目要马上落地，还请住建厅特事特办，尽快办理相关手续。”

“放心吧，我这不存在任何问题！”顿了顿，刘杰话锋一转，试探着说道：“志霖，晚上能腾开时间吗？给你介绍个朋，玖盛集团的老总，是咱河东的市政龙头企业，实力、口碑没有任何问题！”

张志霖心里苦笑连连，走到哪都逃脱不了人情世故！他不是不懂得变通，只是厌恶这种被推着走的感觉，厌恶每一次推进工作，都要先应付这些盘根错节的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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