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缝纫机,给婶子的。”杨兵侧身把机器从肩上卸下来,搁在门口地上,那铁底座磕在水泥地面上发出闷响。
陈玲的眼瞪圆了,嘴张着合不拢。
“这……这怎么行?这东西多贵啊?不行不行,我不能收……”
“婶子,收着,你手艺好,有了这个,往后接点活儿,日子能松快不少。”
陈玲的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似的:“太贵重了,这得一百多块吧?还得票……你从哪儿弄的?”
“别问从哪儿弄的,用就行了。”
陈玲站在原地,两只手绞着围裙,脸上又是激动又是不安。
“那我让国成回来给你……”
“不用,跟嫂子说了,这是送的,不是借的。别跟我客气。”
他出了门,脚步声在楼道里回响。
陈玲追到门口,扶着门框往外看了一眼,杨兵的背影已经拐下了楼梯,她转回身。
那台缝纫机立在窗户底下,全新的。
陈玲走过去,手指头轻轻碰了碰机头,指尖触到冰凉的铁面,那股子寒意顺着手臂一路钻到心窝里,又化成了一团滚烫。
她的眼眶一热,嘴角却往上翘了。
缝纫机,她做梦都想的东西,就这么立在她家里了。
傍晚,杨兵从县城回来。
还有两天就走了,十九张火车票揣在棉袄内兜里,贴着胸口。
刚进村口,就看见杨德明蹲在老槐树底下,盯着他这边。
杨兵脚步没停。
杨德明站起来了,拍了屁股上的土,迎了上来了“杨兵,走两步?”
杨兵扫了他一眼,这位大队长的脸上没有前几天撵人时候的横劲儿,反倒带着点欲又止的意思。
“行。”
两人没往村里走,拐上了村北那条田埂。
走了百十来步,杨德明先开了腔。
“杨兵,有件事我一直想当面跟你说,当初你让我照应的那五个人……”
杨兵的眉头动了一下。
“他们走了以后,一个个的,都给我打了招呼,安排了工作。”
他侧头看了杨兵一眼,那双精明的眼里有感激,但更多的是一种摸不准深浅的探询。
“这事儿,我得谢你。”
杨兵的脚步没停,嘴角松着,“杨叔,这事跟我没关系,你担的是风险,那五个人搁你这儿,出了事是你兜着。后来人家记你的好,那是你应得的。咱俩之间,合作关系,谁也不欠谁。”
杨德明半晌没出声。
他心里头翻了个过儿,这小子说话滴水不漏,既不居功,也不让你觉得亏欠把关系摆得明明白白,干干净净。
难怪能在四九城混出名堂。
“行。”杨德明点了下头,算是把这茬揭过去了。
两人又走了十几步,田埂尽头是片荒地。
杨德明突然站住了。
他指着面前那片荒地,嗓音里带了股子苦劲儿,“杨兵,你看。”
杨兵停下脚步。
“咱村穷,我当了大半辈子大队长,眼瞅着这些年苦。工分挣不了几个钱,年年吃不饱。前几天你给那几户送东西,我都看在眼里。”
他转过身,正对着杨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