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里传来脚步声,门闩响了,一个女人把门拉开一条缝。
窄长脸,颧骨高,嘴角往下耷拉着,眼皮抬了半截往外扫了一眼。
林来娣,杨有志的媳妇。
“谁?”
“婶子,我是杨志,我爸让我来请有志叔……晚上在有福叔家摆酒,让叔和您过去坐坐。”
林来娣的眼珠子在杨志脸上转了一圈,“你叔不在。”
杨志愣了一下:“去哪了?”
“不知道。”
三个字,干脆利落,冰冷至极。
杨志的笑僵了半秒,但没收,“那婶子您……”
门合了,门闩从里头落下来的声响清脆刺耳。
杨志站在门口,手还保持着半抬的姿势,嘴角的笑彻底挂不住了。
这什么态度?
他吸了口气,把火往下压了压,转身走了。
杨永明家离杨有志家不远,拐两道弯就到。
院门是虚掩的,杨志推门进去的时候,杨永明正坐在堂屋门口的藤椅上,面前搁着个搪瓷缸子。
那双半眯的眼掀了一下,看见杨志,没动。
“永明叔。”杨志走上前。
“嗯。”
杨永明目光没从杨志身上移开,但也没起身的意思。
杨志把来意说了:“我爸让我来请您,晚上在有福家摆酒,您和婶子都去坐坐。”
杨永明的嘴角动了一下。
那弧度不算笑,更像是撇了撇。
“摆酒?我这把老骨头啊,走不动了。你跟你爸说,心意我领了,就不去凑那个热闹了。”
话说得客气,但那语气……
杨志听得出来。什么走不动,什么老骨头,杨永明才五十出头,前两天还有人看见他扛着半袋粮食从镇上走回来,腿脚比年轻人都利索。
“叔,我爸说……”
“行了,回去吧。跟你爸说我年纪大了,折腾不动了。”
那只摆手的动作,跟赶苍蝇没区别。
杨志的拳头在袖子里攥了一下,松开。
“那行,叔您歇着。”
转身出了院门。
回到杨有福家院子的时候,酒席还没正式开,杨国强站在院门里侧,看见杨志的脸色,什么都明白了。
“怎么说?”
杨志走到他跟前,没压嗓门,或者说,没刻意压。
“有志叔不在家,他媳妇开了门,说了三个字不知道就把门关了。”
院子里有几个人转过了头。
“永明叔倒是见着了,说他年纪大了,走不动了,来。”
杨国强的脸沉了。
他没压着来,嗓门一亮,那股子当大哥的底气撑在里头。
“我让你去请,是给他们面子。两家人回来这么大阵仗,全村都知道了,我派人上门请,礼数到了。”
他扫了一眼院里那二三十号人,声音又高了一度,“他们不来,那是他们的事。往后谁再嚼舌根子说我杨国强不顾本家情面……今天在场的人都听见了,不是我不请,是人家不赏脸。”
院子里鸦雀无声了两秒。
杨德明端着酒碗的手停了一下,那双精明的眼在杨国强脸上扫了一眼,什么也没说,把碗里的酒仰头灌了。
几个本家叔伯交换了个眼神,嘴抿着,不接话。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