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升考上华清了！”

“哎哟！”

那菜篮子差点脱手，她把篮子往手腕上挂稳，又在门口站了两秒，往里头喊了一嗓子。

“老六！老六，你来听听，人家杨家孩子，华清！”

院子里头越来越挤，你一句我一句，那股子热闹把整个院子填满了。

几个老街坊凑在杨国富跟前，七嘴八舌。

“国富啊，你这儿子，出息！”

“华清，那是什么地方，你家升子这脑瓜子……”

杨国富那张平日里头不苟笑的脸，这会儿横竖挂不住，就那么任那点子得意搁在脸上头。

李秀梅在灶房门口应着这个应那个，手里头也没闲着，已经把豆腐搁进锅里了家里头今儿得加菜。

杨升站在院子正中，被人围着，那些话一句句往他身上堆，说他读书厉害，说他脑子灵，说他往后有出息。

他把这些话一一接着，那副沉住气的样子撑着。

可他知道，颖姐的信，还没到。

人群散得差不多了，杨升把通知书递给杨兵。

杨兵展开，扫了一遍，重新叠好，还给他。

“行。”

杨升把通知书揣好，抬头看了杨兵一眼，等着。

“别在院门口蹲着了，那叫人替你等。”

杨升把嘴一撇，没顶回去，转身去了，可刚走到堂屋门口，又把步子慢下来了。

又过了两天。

又过了两天。

邮递员的车铃响的那一刻，是杨颖自己出去接的。

院子里头悄下去。

过了约莫一刻钟，杨颖推门进来。

手里头捏着个信封，四九城师范大学，红字印着。

杨升把书往桌上一搁，跳起来，凑过去，杨颖把信封递过来，他拿着拆开，抖出那张录取通知书，展平了看。

师范大学，文学系，录取。

“姐！”

杨颖在凳子上坐下，把那口气慢慢顺出来，也没说话，就那么坐着。

杨升把那张纸拍在桌上。

“我就说你稳了！当时你自个儿吓自个儿，这下看见了吧！”

“我哪说没稳。”

“你那天出考场，走路都飘着。”

“那叫腿软，不一样。”

杨升把那张通知书重新拿起来，认了一遍，往里屋扬声喊。

“妈！颖姐的也来了！”

李秀梅从灶房出来，接过那张纸，捏在手里头看了好一阵，把鼻子吸了一下，扭过头，没让人看见她那张脸。

江娆从里屋出来，在杨颖旁边坐下，把一杯热水搁在她手边。

杨颖端起来，喝了一口，那点热气从胃里头慢慢散开。

杨国富进来，通知书在手里头过了一遍，抬起头，把这两个孩子都扫了一眼。

“咱家，出了两个大学生。”

杨升咧嘴。

“爹，今儿得加菜！”

“加，他妈，把那块腊肉拿出来。”

“早备着呢。”李秀梅在灶房应了一声，那声气儿，是带着笑的。

晚饭摆开，一桌子人围坐着。

柱子厚着脸皮来蹭饭，被杨国富往桌边一指，直接按下了。

“坐，一块儿吃。”

柱子娘也喜得合不拢嘴，在凳子上挪了挪身子，跟李秀梅挨着了。

“秀梅啊，你这两个孩子，都是好样的。”

“托老天爷保佑。”李秀梅把菜往她碗里拨，把这话说得平实。

桌上这一来一往，几个人都跟着接了两声。

杨兵坐在桌子那头，把碗里头的汤慢慢喝完。

两张录取通知书，这会儿就搁在里屋的抽屉里头。

他把碗搁下，往椅背上靠了靠，把桌上这一圈人的脸挨个扫过去。

杨颖低着头添饭，那张脸，比进考场那天，松了一大截。

杨升正扯着柱子说什么，把手比划得起劲，把那块肉夹到一半，又放回去了，嘴里头话没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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