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一过,杨升就在院门口扎了根,不是闲坐,是等。
他腿搭在门槛上,把脑袋往胡同口那头支着,一有动静就要探身,等邮递员那辆绿皮自行车拐进来。
李秀梅端着盆从灶房出来,往外头一瞥。
“又坐那儿?”
“等信呢。”
“才几天,哪来得那么快。”
“不坐着,来得更慢。”
这话说得理直气壮,李秀梅没辙,摇摇头,转身回去了。
杨颖端着碗从里头出来,靠着门框,把这一幕收进去。
那碗粥捏在手里头,没喝,就这么看着杨升那道背影。
她嘴上没说话,心里头又把那几道数学大题过了一遍,答案没错;作文的结构稳;政治最后那道,两个要点应该都套进去了算了又算,还是托不住那块悬着的东西。
等了三天,先来了一封别的信。
邮递员把那沓信搁在门口,杨升一把揪过来挨个翻,翻到其中一封,把字迹认了两秒,往里头喊。
“兵哥,你的信。”
杨兵出来,接过去,拆开扫了两行。
是徐有福写来的,说部队那边过几天有段长假,打算回四九城一趟,让杨兵等他。
杨兵把信叠好,揣进兜里,没多说。
杨升那双眼睛又往胡同口飘过去了。
杨颖站在门口,把他这副样看着,终于开了口。
“杨升。”
“嗯?”
“你比我还紧张。”
杨升把身子一顿,转过来,那张脸带着点不服气。
“我哪紧张了,我这叫沉得住气。”
“门槛快让你坐塌了。”
“那是门槛质量不行,跟我没关系。”
杨兵坐在堂屋那头,端着茶碗,慢慢喝。
杨颖说杨升紧张,可她那碗粥,今早从盛出来到放凉,拢共喝了两口,也没真正安稳过,一个装得若无其事,一个装得坦荡,说到底,谁也瞒不了谁。
又等了四天。
那天上午,胡同口车铃响,杨升从凳子上弹起来,比那铃声还早一步,出了院门。
邮递员把车停住。
“杨家的?”
“对!”
接过那叠信,杨升把最上头那封翻过来,左上角四个黑字
华清大学。
他愣住了。
那三秒,胡同里头所有的动静,一点没进到耳朵里头。
“怎么不动了?”
邮递员催了一声,杨升把信揣进怀里,转身往里跑,把院门撞得当当响。
邮递员催了一声,杨升把信揣进怀里,转身往里跑,把院门撞得当当响。
“妈!”
李秀梅从灶房探头,手里还拿着铲子。
杨升把信封往她眼前一塞,脑子里头绕了一圈,愣是没找着一句合适的话。
李秀梅把铲子搁下,接过来,认了一遍,再认一遍,把围裙角往手上攥了攥。
“国富!”
杨国富从里屋出来,通知书展开,往桌上摊平,华清大学,工科,录取。
他把那张纸拍了一下,没出声,可那手底下压的劲儿,把桌面压得咔哒一声。
“好。”
消息在院子里头转了不到半个时辰,就出了院门。
柱子是头一个杀回来的,人还在胡同口,话就先进来了。
“杨升!华清大学?!”
杨升把通知书往怀里揣,没说话,嘴角那条缝憋得死死的,偏是憋不住。
柱子冲进院,上下把他打量了一圈,随后往他肩上重重拍了一巴掌。
“你小子!”
“疼。”
“你考上华清还怕疼?”
旁边街坊们陆陆续续凑了过来,王老六媳妇挎着菜篮子路过,脚步在门口顿住,往里头探了个脑袋。
“这是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