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秀梅在旁边瞧着这场面,脸上头挂着笑,转身进了灶房。
杨国富这人,平日里头话不多,能跟陈老唠成这样,这陈老,准是个实在人。
灶房里头,饺子刚出锅,热气腾腾地冒着白烟。
李秀梅端着盘子往堂屋走,陈老瞧见桌上那盘饺子,那双手顿了顿。
“陈老,尝尝我们家的饺子。”李秀梅把盘子往他跟前推了推。
陈老盯着那盘饺子看了两秒,眼眶忽地就热了。
小河村,那地方过年,不吃饺子。
十来年,他没吃过一顿囫囵的年夜饺子。
“大伯?”杨兵瞧出他这神情不对,凑上来问了一句。
陈老赶忙把眼角抹了一下,把那点子情绪压回去。
“没事,没事,这饺子,包得好。”
他夹起一个,送进嘴里头,那馅料的香气在嘴里头散开,混着点子热乎气,一路暖到了心口。
“好吃。”
陈老又夹了一个,“真好吃。”
杨国富在旁边瞧着,把酒盅端起来,“陈老,喜欢就多吃点,家里头饺子管够。”
一桌人围坐着,说说笑笑,那点子年味,把整个堂屋都填得满满当当。
饭吃到一半,陈老忽地站起身,从布包里头摸出一沓红纸包好的红包。
“来来来,过来,给你们发红包。”
几个孩子对视一眼,眼睛都亮了,呼啦一下围了过去。
“谢谢大伯!”
“谢谢陈爷爷!”
陈老把红包一个一个发下去,连杨颖、杨升这样的大孩子也没落下。
杨升接过红包,咧开嘴,“大伯,您这……”
“拿着,过年,图个喜庆。”
杨兵站在旁边瞧着这场面,心里头那杆秤晃了一下。
陈老这是把这一大家子,当成了自个儿的家人。
李秀梅把那点子感动压在心里头,冲陈老道谢,“陈老,您太客气了。”
“不客气。”
陈老把布包收好,那张老脸上头的笑,压都压不住,“今儿这顿饭,吃得舒坦。”
饭吃完,天已经黑透了。
杨国富拉着陈老又聊了半宿,俩人喝了不少酒,脸都泛着红光。
“陈老,今晚就住这儿吧,外头冷,回去也没人陪。”
陈老愣了一下,把那口气顿住。
住这儿?
他张了张嘴,想推辞,可瞧着这满屋子的热闹劲儿,那点子推辞的话,到底没说出口。
“成,打扰你们了。”
“打扰啥,热闹热闹,好。”
这一住,就住了下来。
第二天一早,吃过早饭,陈老没提离开的话。
杨兵瞧着他坐在院里头,跟杨国富唠嗑,跟李秀梅唠家常,跟几个孩子逗着乐,那副样,倒像是这院里头住了多年的老人。
一天,两天。
到了初三这天,陈老终于站起身,把那件中山装的领口理了理。
“该走了,叨扰你们这些天,过意不去。”
“大伯,我送您回去。”杨兵起身。
陈老摆了摆手,把那点子坚决顶在脸上头。
“不用送,我自个儿走走,看看这四九城的年景。”
杨兵愣了一下,还想再劝。
陈老已经转过身,往院门口去了,脚步不紧不慢,那背影在晨光里头,挺得笔直。
杨国富站在门口,冲着那背影喊了一嗓子,“陈老,得空常来!”
陈老回过头,冲他挥了挥手,没吭声,转身拐进了胡同口。
假期过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