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了,是驳陈老的脸面,这老人熬了十来年,好容易站直了腰杆,头一件事就是来还这份情,这份心意,得接。
“陈老。”杨兵刚开口。
陈老把手一摆,那双眼里头带着点子不容分说的劲道,“别叫我陈老了,叫大伯。”
杨兵愣了一下。
杨老在旁边把那茶缸端起来,嘴角那点子笑压不住。
这老陈,认死理认了一辈子,这会儿倒学会耍赖了。
杨兵把这称呼在肚里头掂了掂。
大伯,这称呼搁陈老身上头,倒也不冲突。
“成,大伯。”
陈老听了这声,那张老脸,笑开了。
这小子,倒是不磨叽。
杨兵趁着这股子亲近劲儿,把话往下带,“大伯,您要是有空,去我家坐坐。我爹我娘,都念叨着想见见您。”
陈老把这话听进去,那点子欢喜又往下压。
“今儿不成,我这刚回来,一堆事等着理。老张老李他们的事,还得盯着。改天,我一准去。”
杨兵把头一点,没勉强。
不急,这份情谊,慢慢处。
陈老把身子往后一靠,那双眼重新亮了起来。
“杨兵,小河村那个大队长,我该咋谢他?”
杨兵把茶缸端起来,呷了一口,那点子盘算在肚里头转了两圈。
这问题,他料到了。
大队长冒着风险照应陈老那几人,这份恩情,陈老不会不记,可这谢字里头,分寸得拿捏准了。
“大伯,这事,我跟您说个实底。”
陈老把身子往前凑了凑。
“当初那些个粮食,钱是我出的,可大队长把这钱换成粮,分给你们几个,他自个儿也是冒着风险的。这事要是让人瞧出破绽,他这大队长的位置,保不住不说,兴许还得吃挂落。”
陈老把这话听着,眉峰皱了一下。
“我之前给了他一笔钱,让他在县城里头置办了份工作,算是提前谢过了,但也是我的一番心思。”
陈老把这话在肚里头过了一遍。
“至于您要咋谢……这得您自个儿斟酌。我不好替您拿主意。”
这话说得实在。
大队长这份人情,是他和大队长之间的事,陈老要谢,得他自个儿寻思出个法子来,杨兵不能越俎代庖,替陈老把这笔账算死了。
陈老把这话听完,点了点头。
“我明白了,这事,我自个儿想。”
杨兵把这茬揭过,话锋一转,身子往前探了探。
“大伯,还有桩事,我得跟您说清楚。”
陈老把眼一抬。
“牛棚里头剩下那三个人,您别出手帮。”
屋里头,那点子暖乎劲儿,顿住了。
陈老把杯子搁下,眉峰皱了起来。
“为啥?我现在有这个能耐,一句话,能把他们从村里头带回来,他们跟我一块儿熬了这么些年,我咋能眼瞅着他们还在那儿等?”
杨老在旁边没吭声,只是把茶缸端起来,慢悠悠呷了一口。
这老陈,刚回来就想使力,急脾气没改。
杨兵迎着陈老那双带着质问的眼,没躲。
“大伯,您想想,您这才刚回来,身上头这层壳,还没焐热乎呢。”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