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兵把那脸打量了一回,这警卫员,是杨老身边的老人,等闲不露面。
“咋了?”
“有人想见您。”
警卫员说到这儿,顿了一下,“您跟我来就成。”
这答法,说得云里雾里。
杨兵把外套从椅背上抄起来,往肩上一搭,回头冲杨升留了一句。
“自个儿念,我去去就回。”
杨升把头一点,连眼皮都没抬。
俩人出了院,沿着胡同往杨老那头去。
那警卫员走在前头,步子快,也不多话。
杨兵跟在后头,把脑子里头那点子疑惑来回转了几遍杨老找他,不是稀罕事,可这副阵仗,不像是唠闲篇的样。
推开那小会客室的门,杨兵先瞧见的是杨老,坐在靠窗那把椅子上头,脸上挂着点子笑。
再往旁边一瞅。
一个白发老人,腰板挺着,把那双眼直直盯过来,眼里头的劲道,把杨兵盯得楞了一下。
“来了,坐。”
杨兵在凳子上头落定。
“杨兵,这是陈老,你们俩,不算陌生。”
陈老的手,搭在那茶缸上头,把杨兵重新打量了一回。
沉默压了三四秒,“杨兵同志。”
他开了腔,“我欠你一句话。”
杨兵把那口气摁住,等着。
“这些年,你给我们那几个人送去的东西,救了我们的命,我来,就是当面谢你的。”
杨兵把茶缸端起来,呷了一口,没急着接。
陈老。
这名字,他在杨老嘴里头听过几回,每回都带着那么一股子分量。
那些年往小河村里头搭的物资,是他早就盘算好的把人安置在那儿,护好了,往后用得上。
可这话,在肚里头转了一圈,他没往外说。
“陈老,您这话太重了,我没帮多少,就是让杨老给打了个招呼,让大队长那边多照应了几分。”
陈老把这话听着,那双眼往他身上头又压了一回。
“打招呼,就能让人安生活下来?那些个粮,那些个药,你从没断过你跟我说,这叫没帮多少?”
杨兵没接。
杨老在旁边把那茶缸端起来,呷了一口,那点子笑,顶在脸上头。
这小子,每回说起自个儿干的事,都是这副往轻里撂的样,杨老在心里头把那杆秤掂了掂,活了这么些年,能做好事不留名的,不多见,但能做到这小子这份上的几乎没有。
“杨兵,陈老在小河村,跟那头的老张他们,撑了这十来年,状态都还过得去。”
杨兵把那口气松了松。
“那就好,状态好就成,别的都不要紧。”
陈老把目光重新落在杨兵身上,那双手撑着膝盖,身子往前探了探。
“杨兵同志,往后你有啥事,尽管来找我。”
杨兵把茶缸停在半道。
“不是客气话,我这条命,是你捡回来的。你要用得着我这把老骨头,一句话的事。”
杨兵没接,报恩,来了。
这话搁旁人耳朵根子上头,怕是要乐开花,这老爷子,一句有事尽管找,分量能顶半个天,可这话听在杨兵耳朵里头,是又一份人情账,搁进了那本厚账本里头。
不能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