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王也跟着点头。
“那小子心善,送吃的,送用的,从没断过。这份恩情,咱们得记着。”
陈老把这话听着,那双眼又红了一圈。
“记着,我一定记着,回了四九城,我第一件事,就是去谢老杨,谢杨兵。”
陈老被扶下吉普车的那一刻,杨老站在疗养院门口,愣了约莫两秒。
十来年没见,那头发,全白透了。
可腰板还是那副样挺着,不肯弯。
“老陈。”杨老把手往前伸。
陈老把那只手攥住,喉头滚了两下,到底没说出啥。
俩人就这么杵在门口,把十年的话,全压成了这一个手势。
疗养院的护士在旁边候着,脸上头那点子局促,藏都藏不住,这两位,来头不小,可她愣是搞不懂,这俩老头,到底哪儿来的这股子分量。
陈老在疗养院歇了两天。
大夫拿听诊器在他胸口压了好一阵,又翻了翻眼皮,末了撂下一句:肺不大好,心脏也有点子老毛病,得好生将养。
陈老把那话听着,没吭声。
他自个儿清楚,那十来年,不是靠着命硬熬下来的,是靠着那些个隔三差五送来的东西撑下来的,粮,药,棉衣,从没断过。
第三天一早,他叫护士给备了辆车。
杨老那头,早备着茶。
俩人在那小会客室里头坐定,杨老把茶缸往陈老跟前推了推。
“身子咋样?”
“还撑得住。”
陈老把茶缸端起来,呷了一口,把那口气顶出来,“老杨,这些年,你费心了。”
杨老把手摆了摆,“我能费啥心。”
陈老把这话听着,把那茶缸往桌上一搁。
“你别替自个儿往轻里说,要不是你,我那几个老伙计,怕是早没了。”
杨老把茶缸端起来,没急着接。
屋里头静了一拍。
“老陈,你跟我撂句实在的,那些年,送去的东西,你以为是我的主意?”
陈老愣了一下,“不是你?”
“是杨兵,打一开始,就是那小子找到我,说让我把你们安排到他老家那个村子里头去。”
陈老的手,顿住了。
“他当时跟我说,那村子里头有人,能照应你们,连大队长那头,也是他提前打了招呼的。”
陈老把这话在肚里头过了两遍,整个人像被人往背上头拍了一巴掌。
他一直以为,是杨老在背后撑着。
可原来,这一切的根子,在那个他压根没见过几面的年轻人身上头。
“那孩子,多大了?我记着,那会儿他还很年轻。”
“现在也还年轻,在冶金工业部坐班,混个组长。”
陈老把脑子里头那点子残影翻了翻。
那个拎着东西,跟杨老一块儿钓鱼的小子,话不多,可那双眼,透着股子不寻常的沉稳。
“把他叫来,我得当面道谢。”
杨老冲门口招了招手。
守在外头的警卫员,利落地转身,往外去了。
这头,杨兵正在堂屋里头,扯着杨升那只笔,往本子上头写了个方程式。
杨升把那本子凑近了,皱着眉头研究,“哥,这个咋解?”
“往后步骤代进去,你自个儿算,用脑子,别光用眼睛。”
杨升嘟囔了一句,把头低下去。
这时候,外头传来敲门声,杨兵起身,把门拉开,门口站着个穿制服的警卫员,腰板直,脸上一点表情没有。
“杨同志,杨老那头,让您过去一趟。”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