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升那半大小子吓得脸都白了,扯着杨兵的衣角,“哥……这是咋了?”
“没事,地动一会儿就过。咱在院当中,塌不着。”
晃了约莫小半分钟,那地,慢慢稳住了。
四下里头,街坊邻里的喊叫声,娃的哭声,狗叫声,搅成了一锅,整条胡同,灯一盏接一盏亮了。
杨兵把一家人挨个数了一遍,一个不少,他这才把那口气松了半截。
“都搁院里头待着,爹,跟我去厂里头。这动静不小,工人那头,怕是乱了。”
杨国富把那烟袋往腰上一别,没二话,“走。”
爷俩裹了件褂子,撒腿往钢铁厂奔。
厂门口早聚了一大片人,刚下夜班的,住宿舍的,乌泱杵在空地上头,一个个脸上头全是惊魂未定的样,有那胆小的女工,还在抹眼泪。
杨国富几步冲上前,把那双胳膊一张。
“都别慌!地动过去了!厂房没塌,机器没坏,人都好好的!”
“书记,这还动不动了?”有人怯生问。
“不动了!我在军队里头啥没见过?这点子动静,吓不着人。都各自归位,该干啥干啥!”
他这一番话撂下,那片骚动,慢慢压住了。
杨兵把这一档子瞧在底下,没插嘴。
他爹这钢铁厂书记,关键当口,还真镇得住场子。
把厂里头那摊子安顿利索,杨兵又拐去了冶金工业部。
部里头也聚了人,比钢铁厂淡然些,机关里头的干部,多半还算镇定,三两两凑在院里头,议论着方才那一震。
杨兵把组里头几个值夜的喊到一处,把材料归整的事撂下几句,确认仪器没出岔子,账目没散,这才松了手。
“行了,没事了,各自回去歇着。明儿照常上班。”
把工业部这摊子也理顺,天都快蒙亮了。
杨兵和杨国富在部门口分了道,各自往家奔。
回到院里头,一家人还杵在当口没敢睡,李秀梅瞧见他回来,赶忙迎上去。
“咋样?厂里头没事吧?”
“没事,爹镇着呢。都进屋歇着,天亮了再说。”
那一宿,谁也没睡踏实,后头那两天,余震又来了几回,幅度小了许多,可这一震,把整个四九城的人心,都晃得发慌。
杨兵和杨国富都没歇着。
厂里头要排查厂房,安抚工人,盘点损失,部里头要核对仪器,归整散落的材料,往上头递报告,爷俩各自忙得脚不沾地,连着好些天,回家都是后半夜。
这一震的根子,杨兵心里头比谁都清楚。
冀省那头。
他那句地龙翻身,撂了大半年,何永利信不信,他晓得,可那封捎往冀省的信,但愿能让那么一个人,多活下来。
这念头在肚里头转了几回,他没跟任何人提。
这事,提了也没人信,倒不如烂在肚里头。
忙活了约莫七八天,厂里头部里头那两摊子,总算理出个头绪。
这天后晌,杨兵刚下了班回院,就瞧见四合院管事的刘大爷,揣着手在院当中杵着,挨家挨户地敲门。
“都出来!开会咯!一家来一个人,院当中集合!”
杨兵把外套往臂弯里头一搭,迎了上去,“刘大爷,啥事这么急?”
“等人齐了再说,你家来你一个就成。”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