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龙翻身。
何永利把这四个字嚼了两遍,那点子热乎劲儿,霎时凉了半截,他把茶缸往桌上一墩。
“小杨啊,你这就不对了。”
“咋不对?”
“地龙翻身,这是哪门子说法?道士撂下一句,你就当真了?这分明是怪力乱神。咱们都是吃公家饭的人,这种话,可不能听,更不能信。”
杨兵没急着驳。
这话,他料到了,搁谁耳朵根子上头,一个道士的胡话,都当不得真,可他这心里头那杆秤,比谁都清楚。
他把茶缸端起来呷了一口。
“何叔,我也觉着这事邪性,可邪性归邪性,我这心里头,就是搁不下。”
何永利没接话。
“我也不求您信,您在冀省那头,要是有亲戚,认得的人,就托个话,让他们多个心眼。要是没有……”
他把手一摊,“那也就这样了,权当我白说。”
何永利把人重新打量了一回。
这后生,平日里头办事妥帖,从不说没影的话,这会儿这没头没脑的一句,搁旁人嘴里头,他扭头就忘,可这是杨兵。
他把那口气憋了憋。
“亲戚倒没有,朋友,有那么一个。在冀省那块儿,开着个小厂子。”
“那您给捎个话。”
何永利点了头,那点子犹疑却没散,“我给他去封信,把这话带到,不过我跟你撂句实在的,我这心里头,是一个字都不信。”
杨兵没再多说。
信不信,撂下了就成,捎个话,多个心眼,总比啥都不做强,这话他能说的,也就到这儿了。
那晚他在何家吃了顿饭,喝了两盅,临走的时候,何永利把人送到门口,还半开玩笑地撂了一句。
“你那道士,下回再瞧见,替我问,明儿是涨工资还是降工资。”
杨兵没接这茬,揣着手钻进了夜色里头。
回了家,他没歇着,往后这些日子,组里头那摊子事一了,他就盯着冀省那头的动静,报纸翻了一摞,没瞅出半点风声。
日子一天压着一天,入了夏,天热得人发蔫。
直到七月里头那个夜里。
杨兵睡得正沉,忽地觉着身底下那床板,晃了一下。
不是错觉。
那晃悠由轻转重,桌上头的茶缸栽了,碗柜里头的碗碟撞得直响。
他一个激灵翻身坐起,一把推醒了身边的江娆,“快起来!”
江娆迷迷糊糊睁了眼,“咋……咋了?”
“地动!别穿衣裳了,往外头跑!”
他这一嗓子,把睡意全冲没了,江娆抓起件褂子披上,带着孩子,往外冲。
杨兵冲到隔壁屋,砸门。
“爹!娘!起来!地动了,往院里头跑!”
杨国富那觉浅,一声就醒了,屋里头一阵o@,没多大工夫,李秀梅领着杨升、杨颖几个,连鞋都没顾上穿利索,一窝蜂涌了出来。
院当中,地还在晃,房梁上头的灰簌簌往下掉。
“都蹲下!”
杨兵把一家人往院子最敞亮的当口拢,“别挨着房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