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辉把这话嚼了又嚼,到底没驳出来。
爸这辈子,精明了一世,在港城摸爬滚打,啥样的人没见过,啥样的坑没躲过,能让他把全副身家托出去的,得是个啥样的人?
“我跟他,没立字据。就口头上头,撂了一句话。”
“口头?没凭没据,您拿啥跟人要?”
“要不着,也无妨。”
老爷子把手往枕头底下摸,摸出一块玉佩,“爸信他。”
那玉佩,漆黑如墨,在掌心里头沉甸甸的。
“你去寻他,”孙老爷子把玉佩往阿辉手里头塞,“把这个,交给他。”
阿辉把那玉佩捧住。
“就说,是当年跟他一块儿钓鱼的孙老爷子,让你来的。”
“钓鱼?”
“他记得,再跟他撂俩字。”
“啥字?”
“酒米。”
阿辉把这俩字念了一遍,满肚子的糊涂。
“爸,这是啥意思?”
“你不用懂,他懂。”
钓鱼的孙老爷子,酒米,这些个没头没尾的词,爸撂得轻巧,他却半点摸不着边。
“阿辉,你听好。”
孙老爷子把那口气聚了聚,“你寻着了杨兵,他给你啥,你就收啥。”
“给啥收啥?”
老爷子点头,“他给多给少,你别挑,别嫌,别还价。收下,道声谢。”
阿辉把头点了。
“可要是,他啥都不给。”
屋里头静了一拍。
“那你得想辙,把咱孙家那处祖宅,给我拿回来。”
祖宅。
阿辉把这俩字记在了肚里头。
别的家当,爸都能撒手,唯独这处祖宅,爸惦记到了最后一口气。
“爸,您放心。”
他把老爷子的手捧得稳了些,“我一准把您交代的,一样一样办妥。骨灰带回四九城,玉佩交给杨兵,祖宅,我拼了命,也给您拿回来。”
孙老爷子听着这话,那张布满褶子的脸,一点点舒展开了。
“好,好孩子。”
他把那口气吐出来,整个人往枕头上一塌。
那只搭在阿辉手里头的手,慢松了劲。
“爸?”阿辉的心一揪。
老爷子那胸口,不起伏了。
阿辉腾地站起身,连凳子带翻,扯着嗓子往门外头喊,“医生!快来人,医生!”
白大褂的医生几步冲进来,凑到床边,扒开老爷子的眼皮看了看,又把手指搭上颈侧的脉。
半晌,医生把手收回来,回过头,冲阿辉摇了摇头。
“节哀。”
阿辉杵在原地,掌心那块玉佩,还带着老爷子最后的一点温热。
而此时,四九城这边根本不知道。
杨兵把那扇肉往何永利怀里头一塞,没急着落座。
“何叔,今儿不光是送东西,有桩话,得单跟您撂。”
何永利掂了掂那扇肉,乐了,“你小子,无事不登三宝殿。说吧。”
俩人在里屋坐定,杨兵把那扇门带上,往前探了探身子。
“冀省那头,您往后这阵子,多留个心。”
何永利愣了一下,“冀省?前阵子你就提过这茬,到底咋了?你这没头没尾的。”
杨兵把茶缸往桌上一搁。
“我听个人说的,那人瞧着有几分道士的派头。他撂下一句,说冀省那头,今年怕是要地龙翻身。”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