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兵把肉往桌上一搁,比旁人家多撂了两扇,“给俩外甥添口荤腥。”
杨雯推让了几句,到底没推过。
俩娃从里屋钻出来,扯着杨兵的衣角喊舅,杨兵从兜里头掏出俩红包,一人塞了一个。
“压岁钱,拿着买糖去。”
俩娃乐得直蹦,杨雯在旁边直念叨他破费,杨兵摆手,没接茬。
这点子东西,搁旁人家是天大的体面,搁他这儿,不算个事。
很快便到了年三十。
一大家子又一回挤进了杨兵这院子,连带着大伯一家,乌泱占了满一屋,灶房里头水汽直往房梁上头窜,孩子们追着跑,从早到晚没个消停。
晌午过了,杨兵把杨敬喊到里屋。
他今年中专就要毕业了,往后的去处,得早盘算。
“杨敬,坐,你这书,眼瞅着念完了。心里头有没个谱,往后想往哪儿钻?”
杨敬把腰挺直,迟疑了一下。
“兵叔,我学的是物资管理,别的本事没有,归整账目、盘点物料,这些个我熟。”
物资管理。
杨兵把这四个字在肚里头掂了掂。
巧了,冶金工业部那头,物资这一摊子,正缺人手,这后生学的对口,又是自家人,知根知底。
“成,这事你别操心。等你毕业,我给你安排进冶金部。物资这块,正用得着人。”
杨敬把这话听着,整个人愣在凳子上头。
冶金工业部,这年月多少人挤破脑袋想往里头钻的地界,兵叔一句话,就给他撂下了。
“兵叔……这……能成么?”
“你听我的,好好把书念完。剩下的,交给我。”
杨敬把这话嚼了两遍,那点子犹疑,散了。
俩人聊妥了,前后脚出了里屋。
刚拐进堂屋,杨兵就觉着不对。
杨国富和大伯杨国强凑在桌角那头,俩老爷子谁也不吭声,凑近了一瞧,两双眼都红红的。
“爹,咋了?”
杨兵把身子往前探,“大伯,这是……”
杨国强把那口气叹了出来,搓了搓那双粗手。
“没事,就是……念叨起老家那头了。”
杨国富没接话,可那红着的眼眶,到底藏不住。
想家了。
这大伯,半辈子搁老家那块土地上头刨食。后头跟着进了京城,日子是好过了,可那点子根,扎在老家拔不出来,年关一到,这念想就拱上来了。
一旁的杨丰满杵在那儿,手都不晓得往哪儿搁,他张了张嘴,半天没寻着话。
杨兵走过去,把俩老爷子一人按了按肩膀。
“想家了,说出来就是。”
他把声放沉了些,转头冲杨丰满,“丰满,你打老家来,给你二爷和你大爷说说。如今村里头,都是个啥光景。”
杨丰满一愣,随即缓过神来。
“变化……说真的,也没啥大变化。”
他顿了顿,把那点子实在话顶了出来。
“唯一的变化就是如今村里头,家家户户都能吃饱饭了。”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