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个人应了,又凑着商量了一阵角色的事,才三两散了。
屋里头剩杨兵一个。
他把那搪瓷缸端起来,呷了一口凉茶,往椅背上一仰。
话剧的本子,倒不难凑,难的是新鲜。
这年月的节目,翻来覆去就那么几样,唱歌撞,快板撞,话剧也容易落俗套。
他把脑子里头那点子东西翻了个遍,忽然停住了。
歌。
旁人不是嫌唱歌撞么?那是没人唱过的歌还没出来,这年月,多少调子还在后头压着,没影儿呢,要是寻一首没人听过的,往台上一拎
那才叫真新鲜。
这念头一冒上来,杨兵的指头在桌沿上叩了两下。
他在肚里头把几首调子过了一遍。
头一个调子刚浮上来,他就把它按下去了这首,前阵子厂里头的大喇叭放过,撞了。
第二个,是部里头那帮年轻人哼过的,也撞。
第三个……他把那调子在嗓子眼里头默了两句,停住了。
这首,好像也有人唱过。
杨兵把茶缸往桌上一搁,手指头在桌面上慢慢敲着。
一首接一首,他在脑子里头筛,筛来筛去,能想起来的,竟没一首是干净的,不是大喇叭放过,就是哪个角落里头有人哼过。
他把后脑勺往椅背上一靠,盯着房梁那块斑驳的灰渍。
总有没出来的,一时半会儿想不全罢了。
他抄起笔,扯过一张纸,在最上头写了俩字。
歌词。
笔尖悬在纸面上,半晌没落下去。
那几个调子在脑子里头打转,哪一个该先写,他还没拿定主意。
他把笔搁下,往椅背上一仰。
他对着空屋子嘟囔了一句,“明儿把词儿写出来。”
杨兵把那张纸往桌上一铺,笔尖在几行字上头勾勾画。
划掉一首,又划掉一首。
末了,他把笔停在最底下那行字上。
鲜红的太阳永不落。
这调子在脑子里头转了一宿,越想越对味,又新鲜,又应景,往台上一拎,准能压住场子。
只是这年月,他也摸不准这首歌到底出来了没,大喇叭里头没放过,部里头那帮年轻人也没哼过,八成是还压在后头。
杨兵把笔一搁。
管它出没出了两个节目都定死了,三句半排得溜,话剧本子也有了谱,这事,不值当再耗工夫。
他把那张纸折好,往抽屉里头一塞。
可这事,没等他消停。
第二天晌午,办公室的门被人推开。
进来的是革委会副主任郑阳光,这位平日里头不轻易往政工组这头跑,今儿亲自登门,杨兵的心就提了提。
“郑主任。”他起身让座。
郑阳光没坐,背着手在屋里头踱了两步。
“小杨啊,有个事,得跟你交代。”
“您说。”
“今年这国庆,规模扩大了,上头发了话,活动要办得热闹。各组的节目,都得加码。”
“咱政工组,出三个。”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