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小雨把牙咬了咬,抬脚,往城北走。
培训班在机械厂旁边那栋两层灰楼里头,何小雨到的时候,正赶上下课。
杨明从楼梯口出来了。
手里夹着本书,跟旁边那个林庆达,嘴里头说着什么,脚步不紧不慢。
何小雨把心一横,从墙根底下迈了出来,“杨明。”
杨明的脚步顿住了。
他扭过头,把何小雨那张脸收进视线里。
眼眶泛红,鼻头也红,辫子散了半边,衣领皱巴巴的。
林庆达在旁边,往何小雨那头瞟了一眼,咧了咧嘴角,把书往腋下一夹,冲杨明努了努嘴,识趣地走了。
就剩两个人。
何小雨把步子凑上来,离杨明三步远,站住了,“杨明,我求你……”
“我知道你来干啥的。”杨明把话截住了。
何小雨的嘴张了张,把后头那串话噎了回去。
杨明把她打量了一遍。
这副模样,跟当初给他送馒头时那个笑盈盈的姑娘,判若两人。
可那又怎样。
“杨明,我错了,之前的事,都是我不好。我不该……不该那样。”
她从兜里头摸出一样东西。
一条手绢,叠得整整齐齐,四角绣了朵小花。
“你还记得不?这是你给我买的。你说过,你会一直跟我在一起。”
杨明把那条手绢看了一眼。
是他买的没错,那时候攒了两个礼拜的零花钱,在供销社柜台上挑了半天,专拣那朵花绣得最齐整的,递过去的时候,何小雨笑得弯了腰,冲他说杨明你真好。
那个笑,搁那阵子,能让他整宿睡不着觉。
可这会儿。
杨明把视线从那条手绢上挪开,落在何小雨脸上。
“何小雨。”
她抬起头,两只手还捧着那条手绢,指节微打颤。
“我就是轻轻试了你一下,就一句话说我表哥出事了,我要下乡了。就这么一句话。”
他顿了顿。
“你第二天就贴赵大龙了。”
何小雨的手往回缩了半寸。
“连一天都没犹豫。”
杨明把书夹在腋下,两手插进裤兜里,“你那会儿要是跟我说一句那我等你,哪怕就这三个字,我表哥说了,立马给你也安排一个培训名额。”
何小雨的脸,刷地白了,“什么?”
“你没听错。”那四个字,比任何一巴掌都狠。
何小雨的手彻底缩了回去,那条手绢攥在指缝里头,皱成一团。
“可是……杨明,我现在……”
她的嗓子堵住了,把话往外挤,“我现在通知都下来了。我没别的路了。你能不能……”
“不能。”
杨明把那两个字撂在她跟前,转过身,迈步就走。
“杨明!”
何小雨往前追了两步,伸出手,没够着他的衣角。
杨明没回头。
脚步稳当,一步一步,往培训楼那头走。
何小雨的手悬在半空,慢慢落了下来。
她站在那儿,风把那条手绢的一角吹得翻起来。
周遭几个刚下课的学员,扭头瞧了她一眼,又收回去了。
没人认得她,没人在意她。
赵大龙帮不了她,杨明不会帮她。
她竹篮打水一场空。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