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小雨在培训楼底下站了足一刻钟,风把那条皱成一团的手绢吹得贴在腿上。
她不死心。
第二天一早,她又揣着那张下乡通知,往街道办跑。
办公室里那位办事员把通知接过去,扫了一眼,往桌上一搁。
“名单都报上去了,改不了。”
“同志,我家里头还有个生病的老人,能不能……”
“都说没病灾的,谁家没个老人?”
那人把笔一搁,往后一靠,“名额是公社统一分的,到了街道办这一层,就是个盖章办手续的活。你找我没用。”
何小雨把手撑在桌沿,喉头堵了一阵,没挤出第二句。
办不成。
她又去找了班主任,找了居委会的张婶,连她爹那点子老关系都翻出来求了个遍。
得到的话,翻来覆去就一句。
“名额定死了,神仙来了也改不了。”
第三天头上,下乡的红榜从街道办挪到了胡同口的公告栏。
何小雨的名字,白纸黑字,钉在第三排第七个。
往来的街坊扯着嗓子议论,话里头夹着几声压不住的笑。
“听说没?就是那个为了赵大龙,把杨明给蹬了的。”
“两头落空喽,活该。”
何小雨缩着脖子从人堆边上溜过去,脚步越走越快。
消息传开了。
整条胡同都晓得了。
杨兵这头,正坐在办公室里头翻一摞汇报材料。
张山推门进来,腋下夹着几封信,往桌上一码。
“杨组长,老家寄来的。”
杨兵抽出最底下那封,信封是草纸糊的,邮戳印着小河村三个字,落款是大队长。
他拆开。
信不长,字写得歪歪扭扭,可那意思,看一遍就清楚了。
六爷爷家二叔的那个孩子,杨丰满,得了个工农兵大学的推荐名额,过些日子就要进城读书。
杨兵把那张信纸又看了一遍。
这事透着古怪。
工农兵大学的推荐名额,这年月金贵得很,一个公社一年到头,能挤出几个?而且这名额从来不是按人头分的,是按门路分的。
公社里头那些有钱有势的,子弟亲眷排着队等着填这个坑。
轮到小河村?
小河村穷得叮当响,地薄,人寡,往年连个临时工指标都摸不着边。
这名额,咋就落到他们头上了。
杨兵把信纸折好,往桌上一压,没急着写回信。
几天前,小河村。
大队长正蹲在生产队的院墙根底下,公社主任刘洋的自行车,叮铃地拐进了村口。
“老李头,忙着呢?”
大队长腾地站起来。
“刘主任,您咋亲自来了,快屋里头坐。”
刘洋把车一支,没进屋,就站在那院墙底下,从公文包里头抽出一张纸。
“有个好事,跟你说道说道。”
大队长把腰弯下去,凑过来瞅瞅。
“今年有个推荐名额,工农兵大学的。进城读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