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明一愣。
“那帮人,仗着身上那条红袖章,关校长,斗学生,无法无天,这事,谁瞧了不来气”
“可来气归来气,没用。”
“眼下这种事,遍地都是,不是你看不惯就能改的。你跳出去顶这一句,顶不住。轻则游街,重则……”
他没把话说完。
杨明的脖子,又缩了一缩。
“所以,往后,忍着,甭管你心里头多不痛快,把那口气,给我咽回肚里头。命要紧。”
杨明把这话听进去,半晌,重地点了头。
“哥,我记住了。往后,我一定忍着。”
杨兵这才把脸缓下来。
“其他人,也一样,这段时间,谁也别给我多嘴多舌。该说的说,不该说的,烂在肚里头。在外头,多看,多听,少说。”
刘翠头一个应。
“成,兵子,婶子都听你的!明子这回算是捡了条命,往后我天盯着他,绝不让他再惹事!”
李秀梅也跟着点头。
“你说得在理,这世道,太平日子还没到。咱关起门来过自个儿的,少招惹是非。”
满屋子人,你一句我一句,都把杨兵的话,应承下来。
杨兵把这一圈应承,囫囵收进肚里头。
这才踏实。
那高个子被杨兵教育后,回了学校,这口窝囊气没处撒。
他在仓库门口杵了半晌,越想越窝火。
打不还手,骂不还口,还得眼睁瞧着人把杨明领走。
这火,总得寻个出口。
“王建国!给我滚出来!”
人堆里那个瘦小子腿一软,被两个戴红袖章的拽了出来。
“头儿,我……我招谁惹谁了。”
“招谁惹谁了?”
高个子一脚踹在他膝弯上,王建国扑通跪倒,“要不是你嘴欠去举报,咱们能惹上部里头那尊神?”
王建国张着嘴,半个字也辩不出。
这事,本是他立功的好机会。
举报一个说错话的同窗,搁前几天,是天大的功劳。
可如今风向变了,那杨明的哥是部里头的领导,二伯是钢铁厂的革委会,谁惹得起?
高个子把这笔账,结实算到了他头上。
“今儿这顿打,是你自个儿招来的,往后这院子里头扫厕所的活,全归你。”
王建国趴在地上,连个屁都不敢放。
杨明歇了两天,回学校上课。
他原本缩着脖子进的门,预备着挨白眼。
他原本缩着脖子进的门,预备着挨白眼。
可一进教室,那阵仗,把他整懵了。
同桌头一个凑过来,“你这两天上哪儿去了,可把我们惦记坏了。”
后排几个,平日里头从不搭理他的,这会儿全围了上来。
“杨明,你表哥是部里头的领导?”
“你咋一直藏着掖着,半点风声都没漏?”
“早知道你家这么硬,咱早跟你称兄道弟了。”
杨明被这一圈热乎劲儿堵得后退半步,搓着手,半晌憋出一句。
“我爸……我爸就是个普通工人。”
他把头一低。
“厉害的是我哥,还有我二伯。跟我没啥干系。”
这话是实在的。
他爹在乡下种了半辈子地,进城也就是个寻常工人。
真正撑场面的,是杨兵那个革委会副组长,还有钢铁厂保卫科的二伯。
可这帮同窗,哪管你这个,沾着边就成。
杨明把这层咂摸明白了,心里头说不出是个啥滋味。
前几天还被捆在柱子上挨打,转眼就成了人巴结的香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