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咋抓的?”
“说是……说错了一句话。”
江娆把嗓门压得极低,“具体的,二婶在家里头哭,说不囫囵。我寻思着,这事耽搁不得,就先来寻你了。”
杨兵把这话听进肚里头。
说错话。
这年月,说错话三个字底下,压着的是泼天的祸事,轻则游街,重则……
他不敢往下想。
“走,回家。”
杨兵抓起搭在椅背上的外褂,朝楼上喊了一句。
“张山!跟樊组长说一声,我家里头有急事,先告半天假!”
四合院。
院门还没推开,里头哭声就漫出来了。
杨兵一脚踏进堂屋,瞧见二婶刘翠瘫在凳子上,鼻涕一把泪一把,李秀梅在旁边劝着,劝了半晌也没劝住。
“兵子!”刘翠瞧见他进来,腾地从凳子上弹起来,扑过去就要跪。
杨兵眼疾手快,一把把她架住。
“二婶,您这是干啥。”
“兵子,你救明子!”
刘翠的手抓着他的胳膊,抓得生疼,“他还是个孩子,他懂个啥!他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也不活了!”
杨兵把她按回凳子上。
“二婶,您先消停一下。把话说清楚,明子到底咋了。”
刘翠抹着脸,话里头三句带两句哭腔。
“今儿晌午……学校里头来人报信,说明子叫红小将关起来了。说他……说他犯了大错。我跑去学校,门都不让进!”
“今儿晌午……学校里头来人报信,说明子叫红小将关起来了。说他……说他犯了大错。我跑去学校,门都不让进!”
杨兵把这话咂摸了一遍。
门都不让进。
学校如今是红小将的地界,连个家长都拦在外头,这阵仗,不小。
正说着,院门又是一响。
杨国富回来了。
老头子帽子都没顾上摘,进门头一句就冲杨兵。
“明子的事,你晓得了?”
“刚听二婶说了个大概,爸,您咋这么快就回来了?”
“厂里头有人跟我通的信。”
杨国富把帽子往钉子上一挂,那两片腮帮子鼓得老高,“咱杨家的种,在学校里头叫人关起来了。我能坐得住?”
刘翠瞧见杨国富回来,又要扑过去哭。
杨国富抬手拦了。
“哭顶啥用,兵子,跟我去学校。当面问个清楚。”
杨兵点头。
这事,得趁早,红小将抓了人,向来是夜长梦多,拖得越久,越说不清。
“娘,我们去看看。”杨兵撂下一句,跟着杨国富出了门。
学校门口,两个戴红袖章的半大孩子守着,腰板挺得笔直。
杨国富刚要往里头闯,叫那俩孩子拦住了。
“干啥的!”
杨兵不慌不忙,从兜里头掏出工作证,往那孩子跟前头一递。
“冶金工业部。”
那孩子接过去瞧了一眼,又瞧杨兵这身体面的中山装,气焰矮了半截。
杨国富也把自个儿的证件亮了出来。
“钢铁厂。”
俩孩子你瞧我瞧你,再不敢拦了。
其中一个一溜烟跑进去报信,没一会儿,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小跑着出来,腰弯得老低。
“两位领导,两位领导。”
那人搓着手,“我是副校长,姓周。快请进,快请进。”
副校长。
杨兵把这层咂摸明白了,校长没出来,副校长出面,这里头,有文章。
周副校长把俩人引进一间办公室,反手把门给关严实了。
关门这个动作,叫杨兵心里头一沉。
他怕外头有人听见。
周副校长给俩人各倒了一杯水,搓着手,半晌才开口。
“两位领导,明子这事……唉,难办啊。”
“咋个难办?我侄子到底犯了啥事,你给我说囫囵了。”杨国富一瞪眼睛,开口道。
周副校长把嗓门压得极低。
“前几天,红小将在学校里头抓人。明子……明子当时在场,他说了一句,这样是不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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